赛琳娜紧随其后：“赛琳娜•洛伊，问海无答，自成其声——我认。”
巴尔咂咂嘴，嘟囔了一句“老子连老婆都没有，还怕个契约？”，也灌了下去：“巴尔•铁锚，锚断船不沉——算我一个！”
最后轮到芬恩。她手抖得厉害，杯子差点洒了。“我……我叫芬恩，没有姓……他们都说我是野孩子……”
杯底却忽然浮现出一行新字：“芬恩•无姓，拾光者，引路人。”
她愣住了，眼眶一红，小声说：“……芬恩•无姓，拾光者，引路人——我认。”
四人刚放下杯子，罗盘猛地停住，指针直指舱壁。轰隆一声，那面墙缓缓滑开，露出一条通道，尽头是一扇布满藤壶与铜钉的舱门，门上挂着一块木牌，歪歪扭扭写着：“起航前请补货：淡水30桶、腌肉200磅、朗姆酒——越多越好。”
“哈！”巴尔大笑，“这船还挺实在！”
卡伦走上前，推开门。外面是个小型码头，停靠着一艘不大不小的双桅帆船——正是“惊奇号”，但船身焕然一新，连甲板上的裂缝都消失了，船首像还是那个咧嘴笑的海豚，只是眼睛里多了点神采。
“它修好了？”芬恩蹦过去摸船舷，“连我的小吊床都还在！”
赛琳娜却盯着船尾的旗杆——那里空空如也。“我们的旗呢？”
话音未落，一阵海风卷来，一面黑底银鲸的旗帜自动升起，在风中猎猎作响。旗角绣着一行小字：“第十海，由失名者启航。”
“看来，”卡伦跳上甲板，拍了拍舵轮，“咱们得重新准备一次远航了。”
“可黑鳍帮还在外面转悠呢！”芬恩紧张地回头。
“让他们转吧，”巴尔扛起一箱不知从哪冒出来的火药，“等老子装好新炮，看谁先晕船。”
码头上空的云层低垂，海风裹挟着咸腥与木料的清香拂过甲板。惊奇号静静泊在水面上，船身随着微浪轻轻起伏，仿佛一只刚从长梦中醒来的巨兽，正舒展筋骨。
卡伦站在舵轮前，手指摩挲着那熟悉的木质辐条——触感比记忆中更温润，像是被无数双前人的手打磨过。他忽然想起小时候父亲带他第一次登船时说的话：“船不是铁和木头堆出来的，是故事搭起来的。”那时他不懂，现在却觉得，这艘船或许早已等了他们很久。
“淡水桶在左舷货舱，腌肉在右舷冷藏室——如果那还能叫冷藏室的话。”赛琳娜一边翻看手中突然出现在船长室桌上的补给清单，一边皱眉，“奇怪，这些字迹……好像会动。”
芬恩凑过去一看，果然，纸页上的墨迹像活的一样，在羊皮纸上缓缓游移，偶尔还拼出几个新词：“建议携带：夜光苔藓（用于照明）、鲸脂蜡烛（防雾）、以及……‘旧日之歌’？”
“旧日之歌？”巴尔扛着火药箱路过，嗤了一声，“又不是去唱诗班，要歌干啥？”
“也许是指某种航海咒语。”赛琳娜若有所思，“传说初啼号的船员在穿越第十海时，必须吟唱一首失传的调子，才能让迷雾退散。”
“那咱们谁会唱歌？”芬恩眨眨眼，看向卡伦。
卡伦立刻举起双手：“我上次唱歌把海鸥吓跑了。”
“那你呢，巴尔？”
“老子只会吼号子——‘一二三！撞沉它！’”巴尔拍了拍胸脯，蒸汽义肢冒出一缕白烟。
赛琳娜叹了口气，将清单卷起塞进腰间的皮套。“不管怎样，先补给。码头尽头有个小集市，看起来……不太正规，但应该能买到我们需要的东西。”
四人沿着木栈道走向集市。天色渐暗，海面泛起一层淡紫色的薄雾，远处隐约传来手风琴声和醉汉的笑骂。集市不大，却热闹非凡：卖海图的老妪用贝壳当货币，穿斗篷的商人兜售“能预知风暴的鹦鹉”，还有个摊位上摆着一排玻璃瓶，里面装着不同颜色的风——“北风凛冽型，适合赶路；南风慵懒型，适合午睡”。
“这地方怎么像童话书里跑出来的？”芬恩小声说，眼睛亮得像星星。
“第十海边缘的港口，向来不受常理约束。”赛琳娜低声提醒，“别乱碰东西，有些契约藏在价格标签里。”
他们在一家挂着鲸骨招牌的杂货铺前停下。店主是个独眼老头，胡子编成三股辫，末端系着铜铃。他眯眼打量四人，目光在赛琳娜腰间的罗盘上停了一瞬，随即咧嘴一笑，露出一颗金牙。
“初啼号的人？”他嗓音沙哑，“我就知道你们今天会来。淡水三十桶，腌肉两百磅，朗姆酒……嗯，按规矩，得用‘回声’付账。”
“回声？”卡伦皱眉。
老头指了指自己的耳朵：“你们喝下誓约之水后，声音里就带着初啼号的印记。只要对着我的铜壶说一句‘我们启航’，它会收走你们声音里的一段回响——够换所有补给了。”
众人对视一眼。赛琳娜点头：“可以。”
卡伦深吸一口气，凑近铜壶：“我们启航。”
话音落下，壶口泛起一圈银光，他感觉喉咙里似乎被抽走了一丝什么，但并不疼痛。接着，老头挥手示意身后的小工开始搬货，动作麻利得不像凡人。
就在最后一桶淡水被抬上船时，芬恩忽然拉住赛琳娜的袖子：“你看那边——那个穿灰斗篷的人，是不是一直在盯着我们？”
赛琳娜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。集市边缘的阴影里，一个身形瘦高的男人倚着灯柱，斗篷下露出半截苍白的手，手指间夹着一枚黑曜石骰子，正缓缓转动。那人没有靠近，只是远远望着惊奇号，眼神平静得令人不安。
“黑鳍帮的眼线？”巴尔握紧了火药箱的提手。
“不，”赛琳娜轻声说，“黑鳍帮的人眼里有贪婪。这个人……眼里什么都没有，像一口枯井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