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7章 歌剧院的低语
书名:猎魔人西洛克 作者:慕码 本章字数:8020字 发布时间:2026-10-29


  巴尔姆气得直跳脚,但没敢摘面具——据说一旦摘下,契约反噬会让他三天内咳出羽毛。他只能哼哼两声,把帽子抖了抖,糖纸掉出来,又被风吹到墙根下。

  三人沉默片刻,风从废墟缝隙里钻过,带着一股焦糊味和隐约的咖啡香。

  “说真的,”艾拉忽然压低声音,“那金属片上的符文……我总觉得不对劲。它不是指向歌剧院,而是‘穿过’它。”

  西洛克点头:“我也这么想。夜啼魔是守门人,但它守的不是建筑,是‘门’本身。歌剧院只是坐标,真正的入口可能藏在舞台底下、化妆间,甚至……观众席的某张椅子上。”

  “那我们得小心点。”巴尔姆站起身,拍了拍刚缝好的斗篷,“听说那地方闹鬼,半夜有女高音自己唱《安魂曲》,唱完就哭。”

  “你信这个?”艾拉嗤笑。

  “不信,但我信‘契约反噬’。”巴尔姆认真道,“上次在墓园,我说了一句‘鬼都是假的’,结果当晚鼻孔里长出一朵小蘑菇。”

  西洛克忍不住笑出声:“那你现在鼻子还好吧?”

  “好得很!”巴尔姆挺胸,“就是打喷嚏的时候容易带孢子。”

  三人一边斗嘴,一边朝城东方向移动。天色渐暗,废墟边缘的路灯忽明忽灭,偶尔闪一下,照出地上歪斜的影子——但那些影子,似乎比他们本人多动了一下。

  艾拉耳朵微动,突然停步:“有人。”

  西洛克立刻侧身,手按上腰间的短刃。巴尔姆则慢悠悠举起镰刀,刀尖还挂着一小截没拆的线头。

  巷口阴影里,一个瘦小身影缓缓走出。是个少年,穿着打满补丁的灰布衣,赤着脚,手里拎着个锈迹斑斑的铁皮桶。他抬头,眼神清澈,却带着一丝不属于这个年纪的警惕。

  “你们……要去歌剧院?”少年声音沙哑,像砂纸磨过木头。

  “你怎么知道?”艾拉眯起眼。

  少年没回答,只把铁皮桶往地上一放,桶里哗啦作响——全是碎玻璃、旧纽扣、断钥匙,还有几片泛着微光的金属碎片,和他们刚拿到的那片极其相似。

  “我捡这些,已经三个月了。”少年低声说,“每天晚上,它们都会从歌剧院方向飘过来,像雪一样落在我屋顶上。”

  西洛克蹲下,拿起一片金属,符文与之前那片如出一辙。“你不怕?”

  “怕。”少年老实承认,“但我妈说,怕的东西,得先摸清楚它长什么样。”

  艾拉嘴角一扬:“你妈挺酷。”

  “她死了。”少年平静地说,“被银面具人带走的。那天她煮了一壶咖啡,说味道不对,然后就再没回来。”

  空气骤然凝重。

  西洛克把金属片放回桶里,轻轻拍了拍少年肩膀: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
  “小豆。”少年说,“因为我总在煮咖啡时数豆子,一颗都不能少。”

  巴尔姆忽然从怀里掏出一颗糖,塞进小豆手里:“给,提神用。别数豆子了,数命更重要。”

  小豆愣了愣,握紧糖,转身跑进黑暗里,赤脚踩在碎石上,没发出一点声音。

  三人站在原地,谁也没说话。

  过了几秒,艾拉忽然开口:“所以……我们现在是去救人,还是去开门?”

  西洛克望向远处歌剧院的尖顶,暮色中,那轮廓仿佛一张半张的嘴。

  “或许,”他说,“开门之后,人才能救。”

  巴尔姆叹了口气,把镰刀扛上肩:“那走吧。不过我先说好——要是里面真有女鬼唱歌,我可不负责伴奏。”

  夜色如墨,三人沿着碎石铺就的小径向歌剧院靠近。废墟间的风渐渐带上了湿气,像是从地下渗出的叹息,裹挟着某种难以名状的低语。艾拉走在最前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藏在袖中的金属片,那符文在黑暗中微微发烫,仿佛回应着远处某处的召唤。

  歌剧院的外墙早已斑驳,藤蔓如蛇般缠绕其上,有些甚至穿透了砖缝,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青绿色光泽。正门半塌,巨大的雕花木门斜倚在门框上,像一张被撕裂的嘴。西洛克抬手示意停下,目光扫过门楣——那里原本应悬挂着一块镀金招牌,如今只剩几根锈蚀的铁链,在风中轻轻摇晃,发出细碎的金属声。

  “不对劲。”巴尔姆低声说,鸟嘴面具下的声音压得更低,“这地方……太安静了。”

  的确,连虫鸣都消失了。整座建筑如同沉入水底的棺椁,连呼吸都听不见。

  艾拉蹲下身,从地上拾起一小撮灰烬,捻了捻。“不是火焚的痕迹……更像是某种东西‘蒸发’后留下的残渣。”她皱眉,“和我们在墓园北侧看到的那种一样。”

  西洛克点头,抽出短刃,刀刃在月光下泛着冷蓝的光。“小豆说金属片是从这里飘出去的。如果它们是钥匙的一部分,那歌剧院内部一定有某种‘源点’——一个持续释放符文碎片的装置,或者……活物。”

  “别又是那种会唱歌的蘑菇。”巴尔姆嘟囔着,却还是握紧了镰刀。刀柄上的旧绳结被他无意识地绕在指间,那是他每次紧张时的小动作。

  三人悄然跨过门槛。大厅内空无一物,座椅早已被搬空或腐朽成堆,唯有舞台中央悬着一盏孤灯——没有灯罩,只有一颗拳头大小的水晶球,悬浮在半空,缓缓旋转,投下幽蓝的光晕。光晕所及之处,地板上浮现出淡淡的纹路,像是某种古老的地图,又像是一张未完成的乐谱。

  “那是……共鸣阵?”艾拉轻声问。

  “更像是一种邀请。”西洛克走向舞台,脚步极轻,仿佛怕惊醒什么。他停在水晶球下方,仰头凝视。球体内部似有微光流动,隐约可见细小的符文在其中游走,与他们手中的金属片遥相呼应。

  巴尔姆站在门口没动,忽然说:“你们有没有觉得……那光在跟着我们转?”

  艾拉回头,果然发现水晶球的旋转方向悄然改变,始终将最亮的一面朝向他们所在的位置。她心头一凛,却见西洛克已经伸出手,指尖几乎要触碰到那悬浮的球体。

  “等等!”她低喝。

  但已经晚了。

  西洛克的手指轻轻点在水晶球表面——没有触感,仿佛穿过一层水膜。刹那间,整个大厅的地面亮起,那些原本模糊的纹路骤然清晰,化作一道道发光的线条,从四面八方汇聚到舞台中央。空气开始震颤,低沉的嗡鸣自地底升起,如同大提琴的最低音弦被缓缓拨动。

  紧接着,一个声音响起。

  不是女高音,也不是哭泣。

  而是一段童谣。

  清脆、天真,却带着令人脊背发凉的节奏:“门不开,人不走,糖在舌上化成咒。三颗豆,两把锁,谁数到最后谁成我。”

  歌声来自四面八方,又似乎只在他们脑中回响。巴尔姆猛地捂住耳朵,却仍能听见那旋律钻进骨头缝里。艾拉迅速掏出剩下的糖纸,将最后一颗琥珀色硬糖捏碎,糖渣撒向空中——糖粒在接触到光纹的瞬间燃起淡金色火焰,短暂地打断了歌声的节奏。

  “它在测试我们!”她喊道,“不是开门,是认主!”

  西洛克眼神一凛,立刻从怀中取出所有金属片,连同小豆给的那片一起,按进舞台地板上一处凹陷的图案中。金属片嵌入的刹那,水晶球骤然爆发出刺目光芒,随后“咔”地一声,裂开一道细缝。

  童谣戛然而止。

  大厅重归寂静。

  三人屏息等待。

  片刻后,舞台中央的地板缓缓下沉,露出一道螺旋阶梯,向下延伸至黑暗深处。阶梯两侧的墙壁上,每隔几步便嵌着一枚小小的玻璃瓶,瓶中盛着暗红色液体,微微发光,如同沉睡的心脏。

  “这可比女鬼唱歌吓人多了。”巴尔姆喃喃道。

  “吓人?你不是天天跟尸体打交道吗?”艾拉嗤笑一声,高跟鞋咔哒咔哒地踩上第一级台阶,白色皮草大衣在微光下泛着冷调的银。

  西洛克没说话,只是伸手拦了一下她。他蹲下身,指尖轻轻碰了碰那玻璃瓶。瓶壁冰凉,里面的液体却微微震颤,像有生命似的。“别乱碰,”他说,“这玩意儿要是炸了,咱们仨今晚就得变成炖肉。”

  “说得好像你吃过炖肉似的。”巴尔姆一边嘀咕,一边从袍子里掏出个小本子,翻到某一页,眯着眼对照瓶子里的液体颜色,“嗯……暗红偏褐,略带荧光,应该是‘夜啼血’——一种用梦魇眼泪和腐骨藤汁液混合封存的照明剂。安全,但别喝。”

  “谁会喝啊!”艾拉翻了个白眼,顺手把头发撩到耳后,“不过话说回来,你那本破书真能信?上次你说‘吃三颗萤火虫卵可以治打嗝’,结果我差点吐出一肚子蓝光。”

  “那是剂量问题!”巴尔姆立刻辩解,“而且你打嗝打了一整晚,吵得我连尸检报告都写错了!”

  西洛克忍不住笑出声,随即又绷紧神经:“行了,别贫。下去吧,小心脚下——这台阶有点滑。”

  三人依次下行。阶梯盘旋而下,越走越窄,空气也愈发潮湿阴冷。墙壁上的玻璃瓶光芒渐渐黯淡,仿佛被某种力量吸走了生气。走到半途,其中一瓶“啪”地裂开,暗红液体渗入石缝,瞬间蒸腾起一股带着甜腥味的雾气。

  “符文在衰减。”西洛克皱眉,盯着墙上隐约浮现又迅速消失的符文痕迹,“有人在抽取这里的能量。”

  “或者……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。”艾拉压低声音,手指不自觉地摸向腰间的短匕。

  就在这时,下方传来一阵窸窣声,像是布料摩擦,又像是老鼠啃木头。三人立刻停下脚步。

  “喂,下面的朋友,”西洛克扬声道,“如果你是卖烤红薯的,现在可不是好时机。”

  沉默片刻,一个沙哑的声音回道:“……赊账行不行?”

  三人面面相觑。

  巴尔姆第一个反应过来:“药草贩子?在这种地方?”

  “嘘——”艾拉忽然变形成一只雪白的小貂,轻盈地窜下几级台阶,又迅速变回人形,压低嗓音,“是个老头,坐在底下拐角处,面前摆着个破布摊,上面堆着干枯的草根、虫壳,还有……一张画着笑脸的蘑菇。”

  “笑脸蘑菇?”西洛克挑眉,“那玩意儿吃了会笑到断气,谁敢买?”

  “可他手里攥着一块金属碎片,”艾拉眼神一凛,“跟我们之前找到的那块一模一样。”

  三人对视一眼,缓缓走下最后几级台阶。

  角落里,一个佝偻老头裹着褪色的紫袍,脸上皱纹深得能夹死蚊子。他面前的布摊上,除了诡异药材,还摆着一块锈迹斑斑的金属片,在昏暗中泛着微弱的青光。

  “三位贵客,”老头咧嘴一笑,露出两颗金牙,“要来点‘清醒之叶’吗?提神醒脑,专治幻觉,还能防妖魔附体——今天特价,只要三枚铜币,或者……用秘密换。”

  “秘密?”西洛克抱起手臂,“比如?”

  “比如……你们为啥能激活歌剧院的通道?”老头眯起眼,“普通人靠近那舞台,早就被符文烧成灰了。”

  巴尔姆突然插话:“你这‘清醒之叶’是不是掺了迷幻苔藓?上个月东巷有个醉汉吃了你的药,以为自己是只孔雀,整天开屏求偶。”

  老头一愣,随即哈哈大笑:“那是他自个儿想当孔雀!我可没逼他!”

  西洛克没笑,而是蹲下来,拿起那块金属碎片。入手冰凉,表面刻着与舞台地板相同的符文,但更完整。“你从哪弄来的?”

  “市场角落捡的。”老头耸耸肩,“每天半夜,这儿都会多出些奇怪的东西——有时是碎骨头,有时是哭声,有时就是这种铁片。我猜,是歌剧院在‘吐东西’。”

  “吐东西?”艾拉皱眉,“它又不是胃。”

  “说不定真是。”巴尔姆突然指着墙角,“你们看那儿。”

 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——墙缝里,正缓缓渗出一滴暗红色液体,滴落在地,竟化作一小片符文,随即消散。

  “这地方在呼吸。”西洛克低声说。

  老头忽然收起笑容,压低声音:“听着,年轻人。如果你们真想搞清楚歌剧院的秘密,就去老鱼市后面的‘瘸腿猫酒馆’。那儿有个叫‘疤脸莉娜’的女人,她知道怎么打开第二层门——但别提是我告诉你们的,我可不想半夜被塞进自己的药罐子里。”

  说完,他迅速卷起布摊,转身就要溜。

  “等等!”艾拉伸手一拦,“赊账的药草还没给呢!”

  老头嘿嘿一笑,从袖子里扔出一小包干叶子:“喏,‘清醒之叶’,免费送你们——就当是……见面礼。”话音未落,他人已消失在拐角阴影中,只留下一阵若有若无的草药香。

  西洛克打开药包嗅了嗅,眉头一挑:“还真是纯的。”

  “那当然,”巴尔姆得意地说,“我刚才是诈他的——其实我根本不知道他掺没掺迷幻苔藓。”

  艾拉一脚踹在他小腿上:“你疯啦?万一他真给你下毒呢?”

  “那我就变貂跑呗。”巴尔姆揉着腿,嘟囔道,“再说了,有西洛克在,毒不死——他可是连深渊蠕虫的口水都能当漱口水用的人。”

  西洛克没理会巴尔姆的胡扯,将药包小心收进衣袋,目光仍停留在墙缝那滴刚渗出的暗红液体上。它已经彻底消散,只在石面上留下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湿痕,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。

  “走吧。”他站起身,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尘,“瘸腿猫酒馆。老鱼市那边晚上可不太平。”

  三人沿着狭窄通道继续前行,尽头是一扇锈迹斑驳的铁门,门上挂着一块歪斜的木牌,上面用炭笔潦草地写着“出口”二字,字迹被潮气泡得模糊不清。艾拉伸手推门,门轴发出一声悠长而刺耳的呻吟,像是多年未曾开启。

  门外并非街道,而是一条夹在两堵高墙之间的窄巷。夜风从巷口灌入,带着咸腥与腐烂海藻的气息——那是老鱼市特有的味道。巷子两侧堆着废弃的木箱、破渔网和几只翻倒的铁桶,一只黑猫蹲在墙头,绿眼睛在黑暗中一闪而过。

  “这地方比歌剧院还阴森。”艾拉裹紧皮草大衣,声音压得很低。

  “至少这里没有会自己裂开的玻璃瓶。”巴尔姆搓了搓手臂,试图驱散寒意。

  他们沿着巷子缓步前行,脚步声在石板路上回响,却始终听不到其他人的动静。整片街区仿佛沉睡了一般,连狗吠都听不见。只有远处隐约传来海浪拍打码头的声音,以及偶尔一两声醉汉的呓语。

  走了约莫十分钟,前方终于出现一点微弱的灯光。那是一家低矮的木屋,门口挂着一块褪色的招牌——一只瘸腿的黑猫,用红漆潦草地画在木板上,尾巴缺了一截,眼睛却异常明亮。

  “就是这儿了。”西洛克停下脚步,抬头看了看招牌,“疤脸莉娜……希望她今天心情不错。”

  酒馆门虚掩着,里面传出低沉的琴声,调子古怪,像是用某种骨制乐器弹奏的。艾拉率先推门而入,一股混杂着烟熏鱼、劣质麦酒和潮湿木头的味道扑面而来。

  酒馆不大,几张木桌随意摆放,角落里坐着几个沉默的客人,有的披着斗篷,有的戴着兜帽,没人交谈,只有琴声在空气中缓缓流淌。吧台后站着一个女人,正用一块灰布擦拭酒杯。她左颊有一道从眉骨斜划至下巴的疤痕,皮肤黝黑,眼神锐利如刀。

  她抬眼看向门口三人,动作未停:“不接生客,除非带货,或者带消息。”

  西洛克走上前,将那块金属碎片轻轻放在吧台上。“听说你知道怎么打开第二层门。”

  疤脸莉娜的动作顿住了。她盯着那碎片看了几秒,忽然冷笑一声:“老头子又多嘴了?”

  “他说你不想半夜被塞进药罐子里。”艾拉倚在门框上,语气懒洋洋的,“所以我们没提他。”

  莉娜眯起眼,放下酒杯,转身从架子上取下一瓶深紫色的酒,倒了三小杯。“喝完再说。”她推过杯子,“放心,没毒——我还不至于浪费好酒毒人。”

  西洛克端起一杯,嗅了嗅,抿了一口。酒液入口苦涩,随后泛起一丝奇异的甜香,喉咙里仿佛有细小的火花炸开。

  “‘夜莺之泪’?”巴尔姆惊讶地低呼,“这玩意儿不是早就绝迹了吗?”

  “绝迹?”莉娜嗤笑,“只是你们找不到罢了。”她靠在吧台上,双臂交叉,“第二层门不在歌剧院里——它在水下。每天退潮时,码头第七根桩下面会露出一个符文孔。把这块碎片插进去,门就开了。但只能维持一刻钟,而且……进去的人,十个有九个再也没出来。”

  “第十个呢?”艾拉问。

  “疯了。”莉娜淡淡道,“回来之后只会反复说一句话:‘它在唱歌。’”

  琴声忽然停了。酒馆里一片寂静。

  西洛克放下空杯,目光沉静:“我们什么时候能赶上退潮?”

  “明天凌晨三点。”莉娜瞥了眼窗外,“如果你们真要去,最好现在就睡一觉。别指望我提供床铺——隔壁臭鼬旅店还剩一间房,臭是臭了点,但至少床板没长眼睛。”

  巴尔姆立刻举手:“我去订房!顺便看看有没有卖烤红薯的——刚才那个老头欠我的!”

  艾拉翻了个白眼,却没反驳。三人付了酒钱,转身离开。走出酒馆时,那只瘸腿黑猫不知何时蹲在门口,仰头看着他们,尾巴轻轻摆动。

  “它刚才不在那儿。”西洛克低声说。

  瘸腿黑猫“喵”了一声,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。西洛克蹲下身,伸手想摸它脑袋,猫却灵巧地一扭,跳到旁边堆着的破木箱上,尾巴高高翘起,像是在指路。

  “它该不会是莉娜派来的向导吧?”巴尔姆一边往臭鼬旅店方向走,一边回头张望,“话说回来,那家旅店真的没长眼睛?我可不想半夜被床板偷看洗澡。”

  “你洗什么澡?”艾拉嗤笑,“你那身黑袍子穿了三天了吧?再洗就散架了。”

  “这是专业装备!”巴尔姆义正辞严,“鸟嘴医生的尊严,全靠这身行头撑着——哎哟!”

  他脚下一滑,踩中一块湿漉漉的魔物碎片,差点摔进路边水沟。那碎片泛着幽蓝荧光,边缘还残留着几缕黏液,一看就是昨晚某只低阶影蝠留下的残骸。

  西洛克顺手捞住他胳膊:“小心点,这地方连垃圾都带毒。”

  三人拐进一条窄巷,两侧是歪斜的棚屋和挂满破布的晾衣绳。空气中混杂着烤面包焦黑的糊味、鱼内脏的腥气,还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甜腻香气——大概是某个炼金术士又在试制失败的香水。

  “到了。”巴尔姆指着前方一扇歪斜的木门,门上挂着块木牌,歪歪扭扭写着“臭鼬旅店”四个字,底下还画了只龇牙咧嘴的臭鼬,“我刚订房的时候,老板娘说今晚退潮前会有‘潮汐巡夜人’经过,建议我们别在巷子里乱晃。”

  “巡夜人?”艾拉挑眉,“迷雾城什么时候开始管贫民窟的治安了?”

  “谁知道呢,”巴尔姆耸肩,“不过她说那些人穿灰斗篷,走路没声音,手里提着会发光的灯笼——听起来不像人类。”

  西洛克没说话,目光落在巷子尽头。那里,瘸腿黑猫正蹲在一堆废弃铁桶上,冲他们轻轻叫了一声,然后纵身跃入黑暗。

  “它又来了。”艾拉眯起眼,“这猫有点邪门。”

  “邪门归邪门,但方向没错。”西洛克拍拍裤子上的灰,“莉娜说第二层门在水下,而贫民窟东侧正好挨着旧码头。猫带的路,八成通向那儿。”

  “那还等什么?”巴尔姆从怀里掏出一块焦黑的面包,咬了一口,立刻呸呸吐掉,“这破旅店连面包都烤成炭!走,趁月亮还没躲进云里,咱们先去探探路。”

  三人加快脚步,穿过几条更窄的巷道。地面越来越湿,脚下偶尔踩到滑腻的海藻或碎贝壳。远处传来海浪拍打石岸的声音,混着风声,像低语。

  突然,艾拉抬手示意停下。她耳朵微动,身形一矮,瞬间化作一只白色雪貂,悄无声息地窜上墙头。

  几秒后,她变回人形,压低声音:“前面有动静。两个灰斗篷,提着灯笼,正在检查排水口。”

  西洛克探头望去——果然,两个身影站在十米开外的石阶边,斗篷下摆滴着水,手中灯笼泛着惨绿光。他们动作僵硬,像提线木偶,正用铁钩拨弄排水口里的什么东西。

  “他们在找魔物碎片?”巴尔姆小声问。

  “不,”西洛克皱眉,“他们在……清理符文。”

  排水口边缘刻着几道暗红色纹路,正是歌剧院地下通道里见过的那种。而灰斗篷正用一种黑色膏体将符文一点点抹去。

  “糟了,”艾拉脸色一变,“如果符文被清除,退潮时第二层门可能根本不会开启。”

  “那还等什么?”巴尔姆突然从背后抽出镰刀,刀柄一转,竟弹出一把小铲子,“我去挖点泥巴糊他们脸上,你们趁机毁掉那罐黑膏!”

  “你认真的?”西洛克忍不住笑出声。

  “专业对口!”巴尔姆一本正经,“我可是正经医学院毕业的——虽然主修的是‘如何用铲子吓跑病人’。”

  话音未落,艾拉已如鬼魅般掠出。她一个翻滚贴近左侧灰斗篷,手指一勾,对方手中的黑膏罐子便落入她掌心。右侧那人猛地转身,灯笼骤然爆亮!

  但西洛克比光更快。

  他一个箭步冲上前,拳头裹着淡金色气流砸向对方胸口——那是他体内沉睡力量的微弱征兆。灰斗篷应声倒地,斗篷掀开一角,露出半张毫无血色的脸,皮肤下隐约有符文流动。

  “不是活人。”艾拉低声道。

  “傀儡。”西洛克点头,“有人在操控它们。”

  巴尔姆趁机把黑膏罐子塞进自己袍子里,还顺手往地上撒了把辣椒粉:“尝尝这个!正宗迷雾城特产——呛死你!”

  灰斗篷剧烈咳嗽起来,动作顿时迟缓。

  “快走!”西洛克拉住两人,“它们只是先锋,后面肯定还有更多。”

  三人转身狂奔,身后传来灯笼碎裂的声音和傀儡拖沓的脚步声。瘸腿黑猫不知何时又出现在前方岔路口,冲他们“喵”了一声,尾巴指向东边——那里,海风更咸,潮声更近。

  “跟着猫走!”艾拉喊道。

  西洛克回头看了一眼追兵,嘴角扬起一抹笑:“看来今晚不用睡了——正好,我本来也睡不着。”

  黑猫在前方疾奔,身形如一道墨色闪电,在湿滑的石板与废弃渔网上腾跃。三人紧随其后,脚步踏碎水洼中的月影,溅起细碎银光。巷子越来越窄,两侧的棚屋逐渐被锈蚀的铁皮和腐朽木板取代,空气中海腥味浓得几乎能尝到咸涩。

  “前面是死路!”巴尔姆突然压低声音,指着尽头一堵爬满藤壶的石墙。

  可黑猫却毫不迟疑地一跃而上,爪子扒住墙缝,三两下便翻了过去。艾拉皱眉,正要开口,西洛克却抬手示意她噤声——他听见了水声,不是远处海浪的节奏,而是近在咫尺、汩汩涌动的回响。

  “墙后有洞。”他轻声道,“旧码头的排水涵道。”

  巴尔姆立刻来了精神:“那不就是莉娜说的‘第二层门’入口?”

  “未必。”西洛克走到墙边,伸手摸索石缝。果然,一块松动的砖被他轻轻一推,整面墙竟发出沉闷的“咔哒”声,缓缓向内倾斜,露出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。腥风扑面而来,带着铁锈与藻类腐败的气息。

  艾拉率先钻了进去,雪貂形态在黑暗中更显灵活。片刻后,她探出头,变回人形:“通道往下,很深。但……有光。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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