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欢迎来到回响广场。”光鸟停在西洛克肩头,尾羽轻轻扫过他脖子,“这里的一切,都是你们刚才所见的‘回响’。但小心——回响会咬人。”
话音刚落,最近的一个摊贩缓缓转过身。他脸上没有五官,只有一张不断开合的嘴,正咀嚼着一团黑雾。见三人望来,那嘴咧得更大,吐出一句:“赊账的,该还了。”
“我可没在这儿买过东西!”巴尔姆举起镰刀,刀刃却突然软成一根面条,垂了下来。
“在这儿,欠的不是钱,”光鸟轻声说,“是执念。”
西洛克心头一凛。他想起自己体内那股力量——每次爆发后,都会留下一种空荡荡的疲惫,仿佛灵魂被抽走了一小块。难道……
“喂,帅哥,”艾拉忽然戳他胳膊,“你看那边。”
广场中央,原本空无一物的喷泉池里,竟站着一个穿白裙的小女孩。她背对众人,手里捧着一只玻璃罐,罐中装着一颗跳动的心脏,表面覆盖着薄霜。
“新角色?”巴尔姆压低声音,“长得挺可爱,就是手里拿的东西有点劝退。”
“别靠近。”西洛克抬手拦住两人,“那不是小孩——是‘执念具象’。甜喉之母用邪念喂养它们,用来困住闯入者。”
小女孩缓缓转身。果然,她脸上没有眼睛,只有两道泪痕般的银线。她开口,声音却是成年女子的沙哑:“你们带来了钥匙……那就该交出代价。”
光鸟忽然飞起,挡在三人面前:“她要的不是命,是‘名字’。在回响之地,说出真名,就会被锚定在此,永远成为回响的一部分。”
“那简单,”巴尔姆一拍胸脯,“我叫‘鸟嘴医生’,江湖诨号‘迷雾城最帅的死神’——这算不算真名?”
小女孩歪头,似乎在思考。下一秒,她手中的心脏猛地炸开,化作无数冰针射来!
“卧倒!”西洛克扑向艾拉,两人滚进旁边一个倒挂的帐篷里。巴尔姆则原地跳起,黑袍翻飞,竟从袖中甩出一包粉末:“尝尝我的‘安眠花粉’!专治失眠、焦虑、以及话多的小女孩!”
粉末洒出,却在半空凝成一张笑脸,冲他做了个鬼脸,然后散成灰烬。
“……看来她不吃这套。”巴尔姆讪讪收手。
帐篷内,艾拉压在西洛克身上,鼻尖几乎贴上他的下巴。她眨眨眼:“英雄,这次是你主动扑我的,可别赖账。”
“先活命,再谈账。”西洛克耳尖发烫,目光却紧盯着帐篷外。透过倒挂的布帘缝隙,他看见小女孩正一步步走近,每走一步,地面就结出一圈冰环。
体内那股力量又开始翻涌。他知道,一旦爆发,或许能击退她,但代价可能是……失去更多。
“等等,”他忽然想到什么,低声问肩上的光鸟,“你说她是执念具象?那她的执念是什么?”
光鸟沉默片刻:“她曾是甜喉之母的第一个祭品。她想回家,却忘了家在哪。”
西洛克深吸一口气,推开艾拉,掀开帐篷走了出去。
“你疯了?”艾拉急喊。
他没回头,只是举起双手,对着小女孩,用最平静的声音说:“你手里的罐子……是不是漏了?”
小女孩一愣,低头看罐子。果然,底部不知何时裂开一道缝,霜气正丝丝外泄。
就在她分神的刹那,西洛克猛地冲上前,不是攻击,而是轻轻握住她冰冷的手腕:“我带你找家。但你得先放下那个罐子——它太重了,不是吗?”
小女孩怔住。眼中银线微微颤动。
下一秒,她手中的玻璃罐“啪”地碎裂。心脏化作一缕白烟,消散在空中。她的身影也开始变淡,嘴角竟浮现出一丝笑意。
整个回响广场随之震动,倒挂的摊位纷纷恢复正常,空气不再黏腻。
光鸟轻叹:“你没给她名字,却给了她答案。”
巴尔姆从一堆烤肉架下钻出来,拍拍灰:“所以……现在能吃点东西了吗?我快饿成回响了。”
艾拉走到西洛克身边,递给他一块糖:“给,压压惊。不过下次救人,能不能提前说一声?我这高跟鞋差点扭断。”
西洛克接过糖,指尖沾了点她掌心的薄汗,糖纸在昏光下泛着微蓝。他没拆开,只是握在手里,像攥着一小块未融化的冰。
回响广场的震动渐渐平息,但空气中仍残留着一种低频的嗡鸣,仿佛整片空间还在消化刚才那一场无声的崩解。原本倒悬的吊灯此刻垂落下来,稳稳悬在半空,炭火也重新向上燃起,烤架上滋滋作响的肉串竟真的飘出焦香。
“这味道……”艾拉抽了抽鼻子,“是甜喉之母最爱的‘谎舌烤肉’——用谎言喂养的野兽,肉质越假,香味越真。”
巴尔姆已经毫不客气地从最近的摊位上扯下一串肉,咬了一口后立刻吐掉:“呸!连谎都撒不圆,这肉根本没灵魂!”
光鸟轻盈地落在一根恢复正位的旗杆上,尾羽微微摆动:“执念消散,回响重置。但这地方不会永远平静。甜喉之母很快会察觉异常。”
“那我们得趁她打盹儿的时候多走几步。”西洛克终于剥开糖纸,将那颗蓝晶般的糖果含进嘴里。一股清凉感顺着喉咙滑下,体内躁动的力量竟随之沉静了几分。
艾拉盯着他吞咽的动作,忽然一笑:“你什么时候学会用糖压惊了?上次在迷雾巷,你可是靠喝辣椒水醒神的。”
“人总会变。”他淡淡道,目光却投向广场尽头——那里,原本是传送门消失的地方,如今却缓缓升起一道阶梯,由无数细小的镜片拼成,每一阶都映出他们三人模糊的倒影,但表情各不相同:有的愤怒,有的哀伤,有的甚至在笑。
“镜阶。”光鸟飞下来,停在他肩头,“通往核心的最后一段路。但每踏一步,都会照见你不愿承认的一面。”
“哈!”巴尔姆拍了拍肚子,“那我可得小心点,别照出我欠酒馆老板三十七杯‘夜哭酒’的事。”
艾拉却收起了玩笑神色,高跟鞋轻轻点了点地面:“我不怕照见什么。我只怕……照不见自己。”
西洛克看了她一眼,没说话,只是迈步走上第一级台阶。
镜面瞬间泛起涟漪。他看见自己站在一片废墟中央,手中握着一把燃烧的剑,而四周全是跪伏的人影——不是敌人,而是曾与他并肩同行的伙伴。他们的脸被火焰吞噬,却无人呼救,只是沉默地仰望着他,眼神里没有恨,只有失望。
他脚步一顿。
“别停。”光鸟低语,“那不是未来,只是你心里的回声。”
他深吸一口气,继续前行。第二阶,第三阶……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的影子上。艾拉紧随其后,巴尔姆则故意蹦跳着上阶,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,试图冲淡那股越来越浓的压抑感。
走到第七阶时,整条镜阶忽然发出清脆的“咔”声,像是某处齿轮咬合。前方的空气裂开一道缝隙,透出柔和的暖光——不再是邪念集市那种黏腻甜腥的光,而是一种近乎黎明的、带着露水气息的微光。
“出口?”艾拉眯起眼。
“不。”光鸟的声音忽然变得凝重,“是‘甜喉之母的茶室’。”
“茶室?”巴尔姆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,“那个把人舌头泡成蜜饯的老妖婆,还请人喝茶?”
“她只请两种人喝茶。”西洛克缓缓说,“将死之人,和……值得她亲自劝降的人。”
暖光如薄纱般铺开,三人踏出镜阶,脚下不再是碎裂的镜片,而是一块块被磨得发亮的青石板。空气里弥漫着甜腻的茶香,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腐果味——像极了夏日午后晒蔫的李子。
眼前是个不大不小的市场广场,四周搭着歪歪扭扭的摊棚,挂着褪色的彩布和风干的鱼干。奇怪的是,所有摊位都空无一人,只有晾衣绳横七竖八地拉在半空,上面挂着湿漉漉的白衬衫、花裙子,甚至还有几条打着补丁的内裤,在微风中轻轻晃荡,仿佛刚刚有人匆匆收摊。
“这地方……怎么一股刚洗完澡就跑路的味道?”巴尔姆扯了扯鸟嘴面具,压低声音,“连个鬼影都没有,该不会是设局吧?”
“你怕了?”艾拉挑眉,高跟鞋咔哒一声踩在水洼边缘,溅起一圈涟漪。她弯腰摸了摸晾衣绳上的水珠,指尖一捻,“还是温的。”
西洛克没说话,目光落在广场中央——那里摆着一张圆木桌,桌上一只铜壶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,旁边三只白瓷杯,杯沿还沾着一点淡金色的茶渍。
“三个人,三只杯。”他轻笑,“挺讲究。”
“讲究个屁!”巴尔姆一把抽出镰刀,“万一茶里泡的是人骨灰呢?我可不想喝完打嗝吐出个指骨来!”
“那你别喝。”艾拉翻了个白眼,却已迈步朝桌子走去,皮衣下摆随风轻扬,“不过,既然人家‘请’我们,总得看看她想干嘛。”
西洛克跟上,一边走一边扫视四周。那些晾衣绳……不太对劲。衣服虽然湿,但滴下的水珠落地后竟不散开,而是迅速凝成细小的符文,又很快蒸发。结界?还是陷阱?
他刚想提醒,脚下一滑——不是水,是糖浆!
“哎哟!”巴尔姆一个趔趄,差点扑进晾衣绳堆里,手忙脚乱抓住一条花裙子稳住身形,结果整排绳子哗啦啦塌下来,衣服全罩在他头上。
“哈哈哈!”艾拉笑出声,“鸟嘴医生穿女装,还挺配!”
“闭嘴!”巴尔姆从裙子里钻出来,头顶还挂着一只袜子,“这糖浆有粘性,能封住魔力流动!小心点!”
话音未落,广场四周的摊棚忽然“哗啦”掀开,十几个穿着围裙、戴着草帽的“摊主”冒了出来。他们面无表情,手里端着茶壶、托盘、甚至锅铲,眼神空洞,嘴角却齐刷刷挂着诡异的微笑。
“欢迎光临甜喉集市。”他们异口同声,声音甜得发齁,“请用茶。”
西洛克眯起眼:“这些不是人,是‘糖傀’——用执念和甜味剂捏出来的壳子。”
“那还等什么?”艾拉手腕一翻,匕首已在掌心,“拆了它们,找幕后那个老妖婆!”
她话音刚落,最前头的糖傀突然张嘴,喷出一股浓稠的蜜雾。艾拉敏捷侧身,雾气擦过她耳畔,落在地上立刻凝成琥珀色的胶状物,滋滋作响。
“腐蚀性甜浆!”巴尔姆大喊,“别让沾到皮肤!”
西洛克却笑了。他慢悠悠走到桌边,端起一杯茶,闻了闻:“茉莉花底,加了龙涎香……还有点苦杏仁味。不错。”
“你疯了?!”艾拉惊呼。
“没疯。”他啜了一口,放下杯子,“茶没毒。毒的是‘拒绝喝茶’这个动作。”
果然,那些糖傀见他饮茶,动作顿时迟缓下来,脸上的笑容也柔和了几分。
“甜喉之母的规矩——敬茶即示弱,示弱即安全。”西洛克抹了抹嘴角,“她要的不是我们的命,是我们的‘服从’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巴尔姆把镰刀扛肩上,“总不能真在这儿当她的乖宝宝吧?”
“当然不。”西洛克望向广场尽头——那里,晾衣绳最高处挂着一件深红色斗篷,正无风自动。斗篷下,隐约可见一道纤细身影。
“她在等我们主动过去。”他说,“那就去呗。”
艾拉勾起嘴角:“顺便问问她,知不知道迷雾城里那只‘夜啼魔’藏哪儿了?”
“你还惦记着任务?”巴尔姆翻白眼,“命都快没了!”
“命在,任务就在。”艾拉甩了甩头发,变回人形时高跟鞋故意踩在他脚背上,“走吧,鸟嘴先生,别磨蹭了。”
三人朝广场尽头走去,脚步踏在糖浆未干的青石板上,发出黏腻的轻响。风忽然停了,晾衣绳上的衣物垂落如死物,连那件深红斗篷也静止不动,仿佛刚才的飘动只是幻觉。
“她知道我们在找夜啼魔。”艾拉低声说,手始终没离开匕首柄,“甜喉之母不是普通集市的守护灵,她和迷雾城有旧账。”
“旧账?”巴尔姆嗤笑,“你又从哪本破书里翻出来的?”
“不是书。”艾拉瞥他一眼,“是酒馆里一个醉鬼说的——三年前,有人看见她在迷雾城北门哭了一整夜,手里攥着半片鸟羽。”
西洛克脚步未停,只淡淡道:“鸟羽?夜啼魔的特征之一。”
巴尔姆愣了一下,随即皱眉:“等等……所以这老妖婆跟夜啼魔认识?那她设这个局,是为了帮它,还是……”
“或者,是为了引我们说出它的下落。”西洛克终于停下,在离红斗篷十步远的地方站定,“她未必知道它在哪,但她知道我们知道什么。”
话音刚落,斗篷缓缓掀开一角,露出一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。女人没有眉毛,眼窝深陷,嘴唇却红得像刚咬破的石榴。她没说话,只是抬起手,指向三人身后。
他们回头——方才空荡的摊位此刻已坐满了人。不是糖傀,而是真正的活人:裹着头巾的老妇、抱着陶罐的小孩、穿皮靴的猎户……他们安静地坐在各自摊前,低头喝茶,仿佛刚才的诡异一幕从未发生。
“这是……”巴尔姆声音发紧,“幻术?”
“不。”西洛克眯起眼,“是‘回流’。甜喉集市在吞食时间之外的片刻安宁,把它们吐出来,供人重历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意思是,这些人可能根本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。”艾拉轻声说,“他们的最后一刻,就是坐在这里喝茶。而甜喉之母,把那一瞬无限延长。”
女人——甜喉之母——终于开口,声音沙哑如砂纸磨骨:“你们带答案来了吗?”
“什么答案?”巴尔姆问。
“夜啼魔为何不再啼叫。”
三人对视一眼。西洛克上前一步:“它不是不啼,是被人缝住了嘴。”
甜喉之母的指尖微微一颤。
“谁干的?”她问。
“一个戴银面具的人。”艾拉接话,“左耳缺了耳垂,右手小指是铁做的。”
女人沉默良久,忽然笑了。那笑容不像喜悦,倒像某种解脱。她转身,斗篷滑落,露出背后一道长长的裂口——不是伤口,而是一扇门。门框由藤蔓与蜜蜡交织而成,门缝里透出幽蓝微光。
“进去吧。”她说,“它在里面等你们。但记住,别信它的眼泪。”
门在三人身后无声合拢,像被谁轻轻咬了一口。空气里那股甜腻味淡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焦糊味——像是有人把咖啡豆煮了三天三夜。
“谁又在煮咖啡?”巴尔姆掀开鸟嘴面具一角,皱着鼻子,“我发誓,再闻到这味儿我就要吐出羽毛了。”
“不是我。”艾拉蹲下身,指尖蹭了蹭地面,捻起一点灰烬,“但看这炭化程度……至少烧了六个小时。魔力过载?”
西洛克没说话,目光锁在前方。市场角落比想象中更小,不过十步见方,堆满废弃摊位和锈蚀铁笼。角落里,一台老旧的咖啡机正咕噜咕噜冒着黑烟,壶底裂开一道缝,深褐色液体滴答滴答落在地上,竟在石板上蚀出细小的坑洞。
“这玩意儿成精了?”巴尔姆抄起镰刀,刀尖挑起咖啡壶。
“别碰!”艾拉低喝。
可已经晚了。
咖啡壶“砰”地炸开,黑液喷涌而出,在空中凝成一只扭曲的手,直抓巴尔姆面门。他怪叫一声往后跳,高跟鞋(不知何时艾拉换上了)踩在他脚背上,借力翻腾,白影一闪,雪貂形态的艾拉已窜上铁笼顶端。
西洛克拔剑,剑刃划过黑手,却如切空气。那手一分为三,再分九,化作无数细丝缠向三人。
“是执念残渣!”巴尔姆一边甩头躲闪,一边从袍子里摸出个小罐子,“甜喉之母没说错,夜啼魔的眼泪能腐蚀理智,但这破咖啡……怕是它哭着煮的!”
“所以它现在情绪不稳定?”西洛克边退边问,忽然脚下一滑——踩进了咖啡渍。他一个趔趄,差点坐倒,嘴里却笑:“嘿,味道居然不错,焦糖拿铁?”
“你还有心思品咖啡?!”艾拉变回人形,白皮衣沾了点黑渍,显得格外刺眼。
“紧张的时候来一口提神嘛。”西洛克咧嘴一笑,忽然眼神一凛,“小心左边!”
话音未落,铁笼轰然倒塌,一道黑影从中扑出。那东西身形佝偻,披着破布,脸上——果然缝着密密麻麻的黑线,嘴被牢牢封死。唯有一双眼睛,湿漉漉的,不断渗出透明液体,滴在地上就冒烟。
夜啼魔。
它没攻击,只是站在原地,肩膀微微颤抖,像在哭,又像在笑。
“它……在求我们解开?”巴尔姆犹豫。
“别信眼泪。”西洛克重复甜喉之母的话,握紧剑柄,“但它也没动手,或许有转机。”
艾拉眯眼打量:“它右手小指是铁的,和我们之前见到的银面具人一样。”
“所以银面具人缝了它的嘴,又把它关在这儿煮咖啡?”巴尔姆一脸荒谬,“这算什么?情感创伤疗愈套餐?”
夜啼魔忽然抬起手,指向咖啡机残骸。那里,一块焦黑的金属片滚了出来,上面刻着模糊符文。
西洛克走过去捡起,刚触碰到,体内一股热流猛地窜上脊背——序列9阶的力量隐隐躁动。他强压下去,低声骂了句:“这玩意儿带诅咒。”
“给我看看。”艾拉凑近,发丝扫过他耳廓。西洛克耳根微红,赶紧递过去。
她指尖刚碰符文,夜啼魔突然暴起!黑线崩断,嘴裂开一道血口,却没发出声音——只有一股无形声波震得三人耳膜生疼。
“它想抢符文!”巴尔姆大喊,镰刀横扫,却被声波震得虎口发麻。
西洛克挡在艾拉前,剑光如电。可夜啼魔不攻人,只扑向那块金属片。眼看就要得手——
“哎哟,烦死了!”巴尔姆突然掏出一个铜铃铛,用力一摇。
“叮——!”
清脆铃声盖过无声尖啸。夜啼魔动作一滞,眼中泪珠滚落,砸在铃铛上,竟“滋啦”一声蒸腾成雾。
“老祖宗传的静心铃,专治情绪失控。”巴尔姆得意,“尤其是那种煮咖啡煮到魔力暴走的。”
西洛克趁机一脚踢飞金属片,艾拉凌空接住,迅速塞进贴身小包。
夜啼魔呆立原地,眼神从狂乱转为茫然,最后……竟缓缓坐了下来,抱膝缩在角落,肩膀一耸一耸。
“它……放弃了?”艾拉轻声问。
“不。”西洛克盯着它缝合的嘴,“它是在等我们问问题。”
他蹲下,与夜啼魔平视:“银面具人是谁?”
夜啼魔没动。
“他在找什么?”
依旧沉默。
西洛克想了想,忽然笑了:“他是不是……怕苦?”
夜啼魔猛地抬头,眼中闪过一丝惊愕。
巴尔姆一拍大腿:“哈!所以他逼夜啼魔煮咖啡,其实是想炼制‘无苦之泪’?传说喝了能忘掉所有痛苦!”
“但他失败了。”艾拉接口,“因为夜啼魔的眼泪,本身就是苦的。”
角落里,夜啼魔缓缓点头,一滴泪落下,这次没冒烟,只是静静洇进地面,开出一朵小小的、苦涩的花。
西洛克站起身,拍拍裤子上的灰:“走吧。答案不在这里,在银面具人身上。”
“等等。”艾拉忽然拉住他手腕,压低声音,“你刚才……脸红了。”
“胡说!那是咖啡蒸汽熏的!”
“哦……”她拖长音,嘴角勾起,“那下次我请你喝手冲,慢慢熏。”
三人踏出市场废墟时,天色已由灰转靛,云层低垂,却无雨意。风从巷口斜切进来,带着一股干草与旧皮革混合的气味,像是某个流浪商队刚在此歇脚又匆匆离去。
巴尔姆边走边把玩那枚铜铃铛,时不时轻轻一晃,清音在石板路上跳跃,仿佛替他们驱散了某种看不见的尾随者。“你说银面具人怕苦,”他忽然开口,语气难得认真,“可世上哪有真正不怕苦的人?不过是有人愿意把苦咽下去,有人想把它煮成糖罢了。”
西洛克没答话,只将剑鞘往肩上挪了挪。他脚步放得很轻,目光却不断扫过两侧屋檐——那些黑黢黢的窗洞里,偶尔闪过一点反光,像猫眼,又像碎玻璃。
艾拉走在两人中间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贴身小包里的金属片。符文在布料下微微发烫,不是灼热,而是一种沉甸甸的脉动,如同一颗被埋进土里的种子正试图呼吸。她忽然停下。
“怎么?”西洛克立刻警觉。
“不是危险。”她闭了闭眼,“是……回响。刚才夜啼魔流泪的地方,那朵花还在开。而且,它在唱歌。”
巴尔姆嗤笑:“花还会唱歌?你是不是也被咖啡蒸汽熏晕了?”
“不是用耳朵听。”艾拉睁开眼,瞳孔里浮起一层淡银色的薄雾,“是用骨头听。你试试,把手放在肋骨上。”
巴尔姆半信半疑地照做。片刻后,他脸色变了:“……真的。像风吹过空陶罐,但更细,更冷。”
西洛克皱眉,也伸手按住胸口。果然,一种极细微的颤音顺着骨骼传入内脏,不是旋律,而是一串断续的音节,仿佛有人在极远处反复念着同一个词
“是古语。”艾拉低声说,“意思是‘未完成的门’。”
三人对视一眼,默契地转身,循着那微弱的骨鸣折返。但废墟已空。铁笼、咖啡机残骸、焦痕……全都不见了,只剩一块平整的青石地面,中央静静躺着一朵干枯的花,花瓣蜷曲如指节,颜色褪成了灰白。
“它移动了。”西洛克蹲下,指尖悬在花上方一寸处,“空间被折叠过,痕迹被抹除,但回响残留。”
“所以夜啼魔不是被困在这里,”巴尔姆喃喃,“它是守门人。而我们……刚刚跨过了某道看不见的门槛。”
艾拉拾起那朵干花,放入掌心。花瞬间化为齑粉,随风飘散,却在空中勾勒出一道极淡的弧线,指向城东——那里,一座废弃的歌剧院尖顶刺破暮色,窗框空洞如眼眶。
“去那儿?”巴尔姆问。
“不急。”西洛克站起身,拍了拍衣摆,“既然节奏变了,我们就慢下来。银面具人不会跑,他正等着有人替他尝第一口新煮的咖啡。”
他顿了顿,忽然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纸包,递给艾拉:“给你的。”
艾拉挑眉:“什么?”
“糖。”西洛克咧嘴一笑,露出两排白牙,“上次你说我太苦,像没加糖的黑咖啡。”
艾拉翻了个白眼,却还是接过来,指尖一挑,纸包散开,里面是几颗晶莹剔透的琥珀色硬糖。她随手丢进嘴里一颗,含糊道:“甜得发腻,下次换薄荷味的。”
巴尔姆在一旁咳嗽一声,鸟嘴面具下传来闷闷的声音:“你们俩能不能等会儿再调情?我刚缝好的斗篷边又裂了——这破布料怕不是被夜啼魔的怨气泡过,脆得跟饼干似的。”
他正蹲在墙角,用一根骨针穿线,笨拙地试图把撕裂的黑色长袍边缘重新缝合。可那线头老是打结,手指又粗,越弄越乱。
“你那针法,”西洛克走过去,蹲下身,“缝完估计能当渔网用了。”
“少废话!”巴尔姆恼羞成怒,“要不是你上次硬拽我躲那团黑雾,我会摔成这样?”
“行行行,我的错。”西洛克接过针线,动作利落地几下穿插,转眼就把裂口收得整整齐齐,“不过话说回来,你这斗篷真该换了。都三年了,还舍不得?”
“这是‘契约之袍’!”巴尔姆义正词严,“每一道裂痕都是战斗的勋章!”
“也是虱子的温床。”艾拉补刀,顺手把糖纸揉成一团,精准扔进巴尔姆帽子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