伊莉丝噗嗤一笑，甩了甩她那头红得发亮的长发：“你这孝子当得真够呛。”
“孝不孝的另说。”我捏紧火柴盒，“问题是，这玩意儿是不是触发开关？一划，船就活了？还是……歌声就来了？”
老巴克的吊坠还挂在我脖子上，冰凉的铁片贴着皮肤，像块墓碑。
“要不……我试试？”小胖突然举手，一脸“我英勇就义”的表情。
“你试个头！”我一把按住他手腕，“上次你点火柴差点把补给舱烧了，最后还是拿朗姆浇灭的——那可是我们最后一瓶能喝的！”
“那也是意外！”小胖委屈，“谁让那火柴太潮了，一划就‘滋’地冒烟，跟放屁似的。”
伊莉丝笑得直拍大腿：“你俩别吵了，像俩菜市场扯皮的鱼贩子。现在问题是，咱们得离开这鬼地方，但外面……”
她指向锈铃号外。
天色阴得像锅底，海面翻着墨绿色的浪，远处一道黑线正缓缓压来——风暴要来了。
“操。”我骂了一句，把火柴盒塞进贴身口袋，“先回小船！这破铁疙瘩待会儿要是真活了，咱仨不够它当下午茶点心的！”
我们手脚并用地爬出锈铃号的残骸，跳上停靠在浅滩的小渔船。刚解开缆绳，风就猛地灌进来，船身剧烈一晃。
“抓紧！”伊莉丝一把捞起小胖，像拎只小鸡崽，“你这胖子再晃悠，船翻了我可不救第二次。”
“我这不是紧张嘛！”小胖死死抱住船舱里的木箱，“里面可是咱三天的口粮——两袋硬饼干、半桶腌鲱鱼，还有……洛伦佐你藏的那瓶私酒！”
我老脸一红：“那叫战略储备！懂不懂？”
话音未落，海面“轰”地一声炸开！
一道黑影从锈铃号残骸下猛地窜出，像条巨蛇，又像扭曲的船骨，直冲天际！
“那是什么？！”小胖尖叫。
“别看！”我扯下吊坠，咬破手指往铁片上一抹——血渗进去的瞬间，一声尖锐的女声在风中响起，像哭，又像笑。
“回来……洛伦佐……你也走不了……”
歌声钻进耳朵，脑子像被铁钉刮过。
我死死攥住吊坠，怒吼：“老巴克！你这破玩意儿是不是过期了啊！？”
伊莉丝眼瞳瞬间变竖，龙鳞在皮肤下游走：“是‘它’在叫你名字！快！划桨！离远点！”
小胖哆嗦着抓起桨，结果一使劲，桨杆“咔”地断了半截。
“我靠！这破桨谁买的？二手的吧！？”
“码头老王八折清仓的！”我一边划一边骂，“省十铜板，现在命都要没了！”
风越来越大，浪头拍得小船像片叶子。那歌声时断时续，但每响一次，我就觉得心口一紧，仿佛有根线在往回拽。
“不行，这样划不出去！”伊莉丝突然站起，红发在狂风中飞舞，“信我一次。”
“你要干嘛？！”我惊恐地看着她。
下一秒，她纵身一跃，跳进海里！
“伊莉丝——！”
哗啦！
海面炸开，一头通体漆黑的巨龙破水而出！龙翼展开，几乎遮住半片天，龙爪一甩，竟将我们的小船轻轻托起，夹在腹下！
“抱紧船！”龙语在风中炸响。
我俩死死扒住船舷，小胖脸都绿了：“我……我恐高……还恐龙……”
“闭嘴！抱紧腌鲱鱼！”我吼。
黑龙逆着风暴飞行，海浪在下方咆哮，而那歌声，渐渐被风撕碎，听不见了。
风像刀子，刮得脸生疼。
伊莉丝化作的黑龙在乌云与怒海之间穿行，龙翼每一次扇动都掀起狂风，将暴雨撕成斜线。小船被她用前爪轻轻拢在身下，像是护着一枚脆弱的贝壳。我能听见小胖在船里干呕的声音，还有他断断续续的嘀咕：“……龙……龙怎么会游泳还会飞……这不符合生物学……”
我趴在船头，死死抓着湿滑的木板，脖子上的吊坠早已冷却，可那句“回来……洛伦佐……”却像钉子，一根根钉进太阳穴。
“伊莉丝！”我冲着风雨大喊，“你能撑多久？！”
黑龙的尾巴在空中一甩，稳住身形，低沉的龙语在风中传来：“别废话！找落脚点！这风暴不是自然形成的——是‘它’在拉你回去！”
我心头一震。
不是巧合……是锈铃号在追我？不，不是船，是那艘船里的“东西”，是威廉的执念，还是老巴克留下的诅咒？为什么偏偏是我？为什么它叫我名字？
我们一路向南偏东，那是离锈铃号沉没区最远的方向。伊莉丝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，龙翼划破空气的节奏变得沉重。终于，在天色将暗未暗之际，前方海平线上浮现出一点轮廓——一座孤岛。
不大，像块被海啃得坑坑洼洼的石头。岛上有一座歪斜的灯塔，塔顶的玻璃碎了大半，可奇怪的是，里面竟有一点微弱的光，一闪，一闪，像是谁在里面点了一盏油灯。
“有灯……有人？”小胖从船舱里探出头，声音发颤，“该不会又是鬼屋吧？上次那艘沉船的教训还不够？”
“总比被歌声拖进海底强。”我咬牙，“而且……那光不像是电的，是油灯。有人在用老式灯塔。”
伊莉丝低吼一声，龙躯缓缓下降，海面被她庞大的身躯激起巨浪。她在离岸不远的浅水区降落，海水漫到她的腰腹，龙形缓缓收敛，鳞片化作雾气，最终，她赤脚踩在礁石上，湿透的红发贴在肩头，脸色苍白。
“变一次……得睡三天。”她喘着气，扶住灯塔的石墙，“别指望我再救你们第二次。”
“你已经救了我们两次。”我低声说，从船上递下一条毯子，“谢了。”
小胖哆哆嗦嗦地抱着腌鲱鱼桶，一步一滑地上了岸。我紧随其后，手里攥着那把断桨，权当拐杖。灯塔的门虚掩着，木头腐朽，门轴一碰就发出“吱呀”一声，像是老人咳嗽。
我推开门。
里面出乎意料地整洁。
石桌上铺着一块洗得发白的蓝布，上面摆着一只陶杯，杯里还有半杯凉透的茶。墙角的铁炉上炖着一锅东西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，散发出海藻与洋葱混合的气味。炉边挂着一件旧毛衣，针脚歪歪扭扭，像是谁边打盹边织的。
“有人住这儿。”我低声说。
“不止一个。”伊莉丝走进来，鼻翼微动，“三种气味。两个活人，一个……不是。”
“不是人？”小胖差点把腌鲱鱼扔了。
“别吵。”伊莉丝眯起眼，“他们知道我们要来。”
话音刚落，楼梯上传来脚步声。
轻，缓，像是怕惊扰什么。
一个老太太出现在楼梯口。灰白的头发挽成一个松垮的髻，脸上皱纹深得像海沟，可眼神清亮，直直地落在我身上。
“你终于来了。”她说，声音像风吹过干枯的芦苇，“第七个名字，终于对上了。”
我浑身一僵：“什么名字？”
她没回答，只是转身走向炉子，掀开锅盖，舀了一勺汤倒进碗里，递给我：“喝点。你被‘执念之歌’碰过，得用海苔汤压一压。”
我犹豫。
伊莉丝却点头：“喝。她没恶意。”
我接过碗，热气扑在脸上。汤很咸，带着腥味，可喝下去的瞬间，胸口那股被线拽着的闷痛，竟真的缓了些。
“你是谁？”我问。
“玛莎。”她说，“这座岛的守灯人。也是……上一任‘执念之舟’的幸存者。”
“幸存者？”小胖瞪大眼，“那船……不是一百多年前就沉了吗？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