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6章 归墟之眼将启
书名:黑骑:我在大周战丧尸 作者:慕码 本章字数:8009字 发布时间:2026-10-28


  梦貘?我心头一凛。传说此妖无形无相,靠人心执念为食。若它真能模仿我爹的声音、知道铜扣的秘密……那它一定读过我的记忆!

  “你们怎么跟来了?”我沉声问。

  阿蛮叉腰怒道:“你当咱们是纸糊的?说好黑骑护卫同进同退,你一个人逞什么英雄!”

  苏婉跑过来,一把抓住我手腕,指尖冰凉却坚定:“镜渊不能硬闯。我带了‘安神香’和‘回魂针’,若真要进去,至少让我帮你稳住心神。”

  朱小福哆哆嗦嗦插嘴:“还有我!我新画了‘破妄符’,虽然……可能不太灵,但总比没有强!”

  我看着他们,喉咙发紧。原以为孤身赴死,却原来……还有人追着风雪而来。

  那梦貘见计败露,脸色骤变,身形开始扭曲,化作一团黑雾,嘶声道:“执念越深,魂越香!厉锋,你逃不掉的!”

  话音未落,黑雾猛然扑来!

  我拔刀横斩,黑刃划出一道寒光,却穿雾而过——幻象!

  真正的杀招,是从我背后袭来的阴风。

  千钧一发之际,一支羽箭破空而至,“叮”地钉入黑雾中心。阿蛮收弓冷笑:“老东西,吃姑奶奶一箭!”

  黑雾惨叫,显出原形——竟是个干瘦老头,胸口插着箭,却还在笑:“你们……护不住他……镜渊……会吞了他……”

  话没说完,身子“噗”地炸成灰。

  雪又大了。

  我低头看掌心,不知何时多了一枚铜扣——和我身上那枚严丝合缝。

  苏婉轻声问:“还去吗?”

  我望向北方,那里乌云压顶,隐约有雷鸣滚动。

  “去。”我握紧铜扣,“但这次,一起。”

  朱小福哀嚎:“啊?还要去?我裤子都吓湿了!”

  雪还在下,细碎如盐,落在肩头便化作冰水,渗进衣领里。我将铜扣收入怀中,那冰冷的触感仿佛贴着心口跳了一下。

  “别嚎了。”阿蛮一脚踹在朱小福屁股上,顺手把弓往背后一甩,“湿裤子也比没命强。再说了,你不是有符?画个‘干衣符’不就得了。”

  朱小福抹了把鼻涕,嘟囔道:“那是驱邪用的……哪能烘干裤子啊!”

  苏婉没理会他们斗嘴,只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,倒出三粒青灰色药丸,分给我们:“安神丹,含在舌下,可防魇惑。镜渊入口若真在北边,路上怕不止梦貘一个拦路。”

  我点头接过,药丸入口微苦,却有一股清凉直透脑门,方才因梦貘搅动的心绪竟渐渐平复下来。

  四人收拾停当,踏雪而行。慈云观很快被抛在身后,雪地上的爪印、灰烬与血迹也被新雪覆盖,仿佛从未有人来过。

 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,天色渐暗,风势却缓了。远处山脊线上,隐约可见一座断崖,崖顶孤松斜出,枝干如鬼爪般伸向天空。苏婉忽然停下脚步,指着那方向低声道:“看,‘归墟引’。”

  我顺着她手指望去——那松树下方,竟有一缕极淡的紫气袅袅升起,在暮色中若隐若现,如丝如缕,却始终不散。

  “传说归墟之眼将启时,天地灵气逆流,会凝成‘引气’,指引血脉之人前往封印之地。”苏婉声音轻柔,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,“你爹当年就是循着这气去的。”

  阿蛮皱眉:“那玩意儿靠谱吗?万一又是妖物设的局?”

  “不会。”我摇头,“梦貘虽能读我记忆,却造不出归墟引。这是天地法则所生,非人力可伪。”

  朱小福缩着脖子插嘴:“那……那咱们是不是该准备点祭品?听说灵界裂隙前得献礼,不然会被当成入侵者撕碎……”

  “你当是拜年?”阿蛮翻白眼,“要献你自己献,我看你裤裆里那团湿气就够诚心了。”

  众人忍不住笑出声,连我也嘴角微扬。这一笑,紧绷的气氛松了几分。

  我们继续前行,脚下的雪越来越薄,地面开始泛出一种奇异的青黑色,像是被某种力量常年浸染。空气也变得沉滞,呼吸间仿佛吞了铅块。

  又走了一炷香工夫,断崖近在眼前。崖下无路,唯有一条铁索横跨深渊,锈迹斑斑,随风轻晃,发出“嘎吱——嘎吱——”的呻吟。

  铁索尽头,雾气缭绕,隐约可见一块石碑,碑上刻着两个古篆:镜渊。

  “到了。”我低声说。

  苏婉从包袱里取出三支线香,点燃后插在崖边雪地上。青烟笔直升起,竟不被风吹散,反而缓缓汇入那缕紫气之中。

  “安魂引路,净魄先行。”她合十低语,“愿先人护佑,此行无妄。”

  阿蛮默默搭箭上弦,朱小福则哆嗦着手掏出一张黄符贴在自己胸口,嘴里念念有词:“祖师爷保佑,弟子不是自愿来的,纯属被拖下水……”

  我深吸一口气,率先踏上铁索。

  脚下深渊不见底,唯有风声呜咽,似有无数亡魂在低语。每走一步,铁索便震颤一分,仿佛随时会断裂。但奇怪的是,心中竟无惧意,反倒有种久违的平静——就像小时候,娘牵着我的手走过村口那座独木桥,她说:“不怕,娘在。”

  走到铁索中央,忽觉怀中铜扣微微发烫。低头一看,两枚铜扣竟自行贴合,发出一声清越的“叮”响,随即一道金光自缝隙中溢出,直射前方雾中。

  雾气应声分开,露出一条石阶小径,蜿蜒向下,没入黑暗。

  “开了。”苏婉轻声道。

  我回头望了他们一眼。阿蛮冲我比了个“砍”的手势,朱小福虽然腿抖,却还是挺起了胸。苏婉只是静静看着我,眼神清澈如初雪。

  “走吧。”我说。

  四人依次踏上石阶。身后,铁索在风中轻轻摇晃,仿佛一道通往人间的最后桥梁。

  而前方,黑暗深处,传来一声悠远的钟鸣——

  石阶湿滑,青苔厚得能踩出水来。我走在最前头,手按刀柄,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。那钟声余韵未散,嗡嗡地钻进耳朵里,像是从骨头缝里传出来的。

  “这地方……怎么还有钟?”朱小福缩着脖子,声音发颤,“莫不是哪位高人坐化在此,留了口镇妖钟?”

  “镇你个头。”阿蛮一脚踹在他屁股上,“刚才还说要画符开路,现在连话都说不利索了?”

  “我那是……战略性蓄力!”朱小福踉跄几步,差点扑进我后背,赶紧扶住墙,“再说了,你们没闻到味儿吗?一股子陈年香灰混着腐肉的味儿——典型的‘旧观遗秽’!”

  苏婉忽然停下脚步,从怀里掏出一本破旧册子,借着微弱金光翻了几页:“《北荒异志》里提过,镜渊原是大周初年设的‘镇魔观’,后来观主叛道,引妖入阵,整座观沉入地底……观中确有一口‘无妄钟’,敲一声,梦魇退散;敲三声,魂归黄泉。”

  “那刚才那一声……”我皱眉。

  “不是人敲的。”苏婉抬头,眼神凝重,“是它自己响的。”

  话音刚落,脚下石阶猛地一震,前方黑暗里传来“咔哒、咔哒”的轻响,像是骨头在互相敲打。

  “来了!”阿蛮反手抽出长弓,搭箭上弦,动作快如闪电。

  雾气再次涌起,但这次不是白雾,而是泛着幽绿的瘴气。几具干尸从石壁缝隙里爬出来,眼窝空洞,指骨如钩,身上还挂着褪色的道袍残片。

  “哟,老前辈们出来遛弯了?”朱小福强作镇定,哆哆嗦嗦掏出一张黄符,“急急如律令——哎呀!拿反了!”

  我刀已出鞘,寒光一闪,劈开最先扑来的干尸。它半边身子炸成黑灰,另一半还在往前爬。阿蛮一箭射穿另一具的头颅,箭尾嗡嗡震颤。

  “别恋战!”我低喝,“它们只是障眼法!”

  果然,干尸倒下后,雾气更浓,隐约可见一座断桥横在深渊之上——正是我们要过的石板桥。桥面窄得只容一人侧身,两侧无栏,底下黑不见底,只有风声呜咽,似有无数冤魂在哭。

  “这桥……不对劲。”苏婉蹲下,指尖轻触桥面,“石板上有刻痕,是古篆。”

  她念道:“‘血亲为引,心诚为锁,妄踏者,魂坠无间’。”

  “意思是……只能你过?”阿蛮看向我。

  我点头,心头却一沉。父亲当年就是在这儿封印归墟之眼的。这桥,怕是认血脉。

  “那我们呢?”朱小福急了,“总不能在这儿干等吧?万一你掉下去,我们连收尸都捞不着!”

  “谁说我要一个人过?”我冷笑,从怀中取出一块黑玉牌——那是父亲留给我的唯一遗物,上面刻着“厉”字与一道残缺符文。“黑骑护卫代代相传的‘断脉令’,本该由千户亲手交予继任者……可如今,传承断了,只剩这块残牌。”

  我将黑玉按在桥头石兽眼中。石兽双眼骤然亮起红光,桥面震动,一道虚影浮现——是个披甲执戟的老者,面容模糊,却带着熟悉的威严。

  “厉家之后?”虚影开口,声如闷雷。

  “是。”我答。

  “可持断脉令,带三人同行。然——”他顿了顿,“桥心有试:一人问心,三人护心。若心乱,则桥崩。”

  话音落,虚影消散。桥面恢复平静,仿佛刚才只是幻觉。

  “问心?”朱小福咽了口唾沫,“该不会是要我坦白其实我不是道士,只是偷了师父的道袍跑出来的吧?”

  “闭嘴!”阿蛮瞪他一眼,“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!”

  我们踏上石板桥。刚走十步,四周景象骤变——雾散,天光乍现,竟回到了我幼时的村庄。炊烟袅袅,鸡犬相闻,母亲在院中晾衣,父亲牵马归来,笑着喊我乳名。

  我脚步一顿,喉咙发紧。

  “别看!”苏婉一把抓住我手腕,“是幻境!桥在试你!”

  可那画面太真了。母亲回头冲我笑,眼角细纹都清晰可见。我想冲过去,却被阿蛮死死拽住胳膊。

  “厉锋!你爹封印归墟之眼那天,全村三百二十七口,全被梦貘吸干了魂!你现在看到的,全是假的!”她吼得嗓子都哑了。

  我闭眼,咬破舌尖,血腥味冲上脑门。再睁眼时,村庄消失,桥依旧,但桥心站着一个少年——是我自己,十七岁,刚入锦衣卫,眼里还有光。

  少年问我:“你还记得为什么要斩妖吗?”

  我握紧刀:“为了不让别人再经历我经历的。”

  “那你还想活吗?”他忽然问。

  我愣住。

  身后,苏婉轻声道:“想活,才更要斩妖。不然,活着也没意思。”

  我深吸一口气,迈步向前。少年身影淡去。

  桥尽头,雾中隐约现出一座残破石亭,亭中悬着一口锈迹斑斑的铜钟——无妄钟。钟下,盘坐着一具枯骨,手中紧握一卷竹简。

  朱小福凑近一看,惊呼:“《归墟封印图》!原来在这儿!”

  可就在他伸手的瞬间,枯骨手指一动,猛地扣住他手腕!

  “擅动遗物者,代其守渊。”枯骨开口,声音沙哑如砂纸磨骨。

  朱小福“啊”地一声惨叫,手腕被枯骨死死扣住,仿佛铁钳嵌入皮肉。他拼命挣扎,却像被钉在原地,连符纸都掉在地上,簌簌发抖。

  “放手!”阿蛮弓弦拉满,箭尖直指枯骨眉心,可那枯骨浑然不觉,眼窝深处竟泛起一丝幽蓝微光。

  我一步跨上前,刀锋横于朱小福颈侧,低喝:“别动!它不是要杀你——是要认主。”

  话音未落,枯骨另一只手缓缓抬起,指向我。那动作迟缓却坚定,仿佛穿越百年光阴,只为等这一刻。

  苏婉忽然轻声道:“《北荒异志》还有一句我没说……‘观主虽叛,其心未泯。封印未成,魂守无妄。’这具枯骨,恐怕就是当年那位观主。”

  我心头一震。若真是如此,那他扣住朱小福,或许并非恶意,而是……试炼的延续。

  “放开他。”我沉声对枯骨道,“若你尚存灵识,便该知道,我们为封印归墟之眼而来,非为夺宝。”

  枯骨空洞的眼窝转向我,良久,喉骨咯咯作响,似在吞咽什么。终于,他缓缓松开朱小福的手腕,却并未收回,而是将掌心摊开——那里躺着一枚青玉简,表面刻着与我黑玉牌上相似的残缺符文。

  “厉家之后……”枯骨声音断续如风中残烛,“持令者,可承遗志。然……需以血契之。”

  我毫不犹豫割破指尖,血珠滴落玉简。刹那间,青光暴涨,玉简浮空旋转,符文逐一亮起,竟与黑玉牌遥相呼应。桥下深渊忽有回响,似有巨物翻身,但很快又归于沉寂。

  枯骨缓缓垂首,再无声息。而那卷《归墟封印图》静静躺在他膝上,竹简泛黄,却无半点尘埃。

  朱小福揉着手腕,脸色煞白:“刚才……我好像听见我娘在哭……”

  “那是你心里最怕的事。”苏婉轻叹,“桥心问心,不止问你,也问我们。只是你没察觉罢了。”

  阿蛮收弓,目光复杂地看了我一眼:“接下来,是不是该看图说话了?”

  我点头,拾起竹简。展开一看,图中所绘并非寻常阵法,而是一幅星图与地脉交织的奇局,中央一点标注“归墟之眼”,四周密布七处节点,皆以血色朱砂圈出。

  “七窍锁渊阵……”苏婉凑近细看,倒吸一口凉气,“这阵需七人同启,各守一窍。可如今,我们只有四人。”

  “不。”我盯着图末一行小字,低声念道:“‘若有断脉令主在,可代三窍,以一化四。’”

  “也就是说……”阿蛮皱眉,“你一个人要扛三个阵眼?”

  我苦笑:“父亲当年,大概也是这么干的。”

  亭外雾气渐散,天光微明。远处山峦轮廓隐约可见,竟已走出地底。原来这座石桥,不仅通向无妄钟,也连着人间出口。

  朱小福忽然蹲下,在亭角翻出个破陶罐,里面装着几枚干瘪的果子和半壶浊酒。“嘿,观主还挺会过日子。”他咧嘴一笑,却眼眶发红,“要不……咱们先歇会儿?吃点东西,再议下一步?”

  我盯着那半壶浊酒,喉结动了动。不是馋酒,是忽然想起小时候——爹每次出任务回来,总爱在院里喝一壶劣酒,边喝边骂:“这世道,人不如狗。”

  “歇个屁。”阿蛮一脚踢开朱小福手里的陶罐,“刚从鬼门关爬出来,就想着吃?万一那什么‘七窍阵’现在就得启动呢?”

  “哎哟!”朱小福慌忙接住差点滚下桥的果子,嘴一撇,“阿蛮姐,你踹我屁股就算了,别踹观主遗物啊!人家好歹是前辈……再说,我这不是怕大家饿晕过去嘛?你看苏姑娘脸色都白了。”

  苏婉确实不太对劲。她靠在石栏边,手指按着腕脉,眉头紧锁,嘴唇微微发颤。我走过去,低声问:“怎么了?瘴气入体了?”

  她摇摇头,声音轻得像风:“不是……刚才过桥时,我好像……魂魄离了一瞬。”

  “啥?”朱小福耳朵尖,立马凑过来,“苏兄你魂飞了?那看见自己没?帅不帅?”

  “闭嘴!”我和阿蛮同时吼他。

  苏婉勉强笑了笑:“没事,就是……有股熟悉的感觉,像小时候在太医院值夜,听见药柜里有人低语。但这次……那声音说:‘你本不该在此。’”

  我心里咯噔一下。前朝医女?太医院?可苏婉明明是流民出身,这是她亲口说的。

  正想追问,桥下忽传来“哗啦”一声水响。

  我们四人立刻背靠背围成圈。阿蛮箭已上弦,朱小福哆嗦着掏出一张皱巴巴的“镇煞符”,嘴里念叨:“祖师爷保佑,小道今日若死,记得给我烧个媳妇儿……”

  雾气中,水面浮起一道人影。

  不是妖,也不是尸。是个穿青衫的年轻男子,湿漉漉地站在水面上,脚底竟无涟漪。他面容清俊,眼神却空得吓人,手里捧着一面铜镜,镜面映不出任何东西。

  “你们……不该带走《归墟封印图》。”他开口,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。

  “你是谁?”我手按刀柄,冷声问。

  “守桥人。”他缓缓抬头,“也是……第七窍。”

  阿蛮冷笑:“哈!原来还差一个?那你倒是来啊,站水里装什么高人?”

  那人没理她,目光直勾勾落在我身上:“断脉令主,你以血契承愿,可知代价?”

  “知道。”我说,“命而已。”

  “不。”他摇头,“是‘身份’。一旦阵启,你将不再是厉锋,而是‘无名之窍’。过往、记忆、亲缘……皆会被归墟吞尽。你父亲当年,就是因此被世人遗忘——连墓碑都没人敢立。”

  我心头一震。难怪没人提过我爹的事。原来不是怕,是记不得。

  朱小福突然插嘴:“那……那要是我不当第七窍呢?”

  青衫人转头看他,眼神忽然变得锐利:“你?你根本不是朱小福。”

  空气瞬间凝固。

  朱小福脸色煞白,符纸掉在地上。“我……我是啊!朱小福,茅山旁支,祖传捉鬼……”

  “你是三年前死在镜渊入口的那个小道士。”青衫人语气平静,“魂被瘴气缠住,借尸还魂,附在这具干尸上。你早该散了,却因执念未消,一路跟着他们。”

  朱小福浑身发抖,眼泪啪嗒往下掉:“我……我只是想回家……我娘还在等我送药……”

  苏婉忽然上前一步,声音坚定:“他虽非活人,但心志未邪。若阵需七窍,他可为一。”

  “不行!”我脱口而出,“魂体不稳,强行入阵会灰飞烟灭!”

  “那怎么办?”阿蛮急了,“难道真让厉锋一个人扛四个阵眼?他血都快干了!”

  沉默片刻,青衫人忽然将铜镜抛向空中。镜面一转,映出我们五人的倒影——唯独朱小福的影子,是半透明的。

  “还有一个办法。”他说,“以活人之血,引亡魂归位。但施术者,需献出一段记忆为引。”

  苏婉毫不犹豫:“我来。”

  “不行!”这次是我和阿蛮一起喊。

  苏婉却笑了,眼角带泪:“我这条命,本就是捡来的。若能换小福哥一线生机,值了。”

  她从袖中抽出银针,刺破指尖,血滴落在铜镜上。镜面泛起涟漪,朱小福的身影开始模糊又凝聚。

  青衫人轻叹:“你选哪段记忆?”

  “就……去年冬至那天吧。”苏婉闭上眼,“我在破庙里,第一次给厉大哥包扎伤口。他说‘不用管我’,可手却没推开我。”

  我猛地攥紧拳头。那天……我记得。雪很大,她冻得鼻尖通红,手抖得厉害,却硬是缝了七针。

  镜光一闪,苏婉身子一晃,差点摔倒。我扶住她,她茫然抬头:“咦?我们……怎么在这儿?刚才发生什么了?”

  她忘了。

  朱小福嚎啕大哭:“苏姑娘!我对不起你啊——”

  “行了!”阿蛮一把拎起他后领,“哭丧留着打完架再嚎!现在,第七窍有了,阵怎么启?”

  青衫人没答,只将铜镜轻轻一转。镜面涟漪未散,却映出桥下水底——那里竟浮现出一座巨大的青铜阵盘,七道凹槽如星斗排布,其中六处已泛起幽光,唯独第七处黯淡无光。

  “子时三刻,月隐于云。”他声音低缓,“届时七星归位,七窍共鸣,阵自启。但若有一人动摇,七魂俱焚。”

  阿蛮啐了一口:“说得跟唱戏似的。那现在干等着?”

  “不。”青衫人目光落在我身上,“断脉令主,你需先入阵心,以血为引,稳住前六窍之气。否则,待小道士魂体真正归位,阵力反噬,无人能挡。”

  我点头,正要迈步,苏婉却一把抓住我的手腕。她眼神茫然,却带着一种本能的急切:“别去……危险。”

  我心头一酸,轻轻抽出手,勉强笑道:“没事,我去去就回。”

  她嘴唇动了动,终究没再说什么,只是退后半步,垂下了眼。

  朱小福还在抽噎,被阿蛮按着肩膀蹲在桥头,嘴里念念有词,像是在背什么安魂咒。青衫人则立于水面,闭目不动,仿佛与这夜雾融为一体。

  我深吸一口气,跃下石桥。

  水并不冷,反而温热得诡异,像浸在血里。脚一触底,脚下青铜阵盘嗡鸣作响,六道光柱骤然腾起,直冲天际。我踉跄一步,咬破指尖,在阵心画下断脉令纹——那是爹教我的第一道符,也是最后一道。

  血刚落,六道光柱齐齐转向我,如锁链缠身。剧痛袭来,仿佛每一寸骨头都在被碾碎又重铸。我咬牙跪地,喉间腥甜翻涌,却死死撑住没倒。

  “厉锋!”阿蛮在桥上大喊。

  我摆摆手,示意无碍。其实眼前已经开始发黑,耳边响起无数低语——有爹的骂声,有娘临终前的咳嗽,还有……一个从未听过的声音,温柔地说:“孩子,回来吧。”

  就在这时,第七道凹槽忽然亮起微光。

  朱小福站了起来。不再是那个畏缩的小道士,而是挺直了脊背,眼中清明如洗。他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桃木剑,剑尖滴着露水般的银光。

  “我回来了。”他说,声音沉稳,再无半分怯懦。

  青衫人睁开眼,微微颔首:“魂归本位,七窍齐备。阵,可启。”

  话音未落,天穹忽暗,乌云裂开一道缝隙,惨白月光如刀劈下,正照在阵心之上。

  我强撑起身,抹去嘴角血迹,望向桥上——苏婉仍站在那儿,风吹起她的衣袂,眼神空落落的,像丢了什么重要的东西。

  我知道她忘了冬至那夜,忘了雪、忘了针线、忘了我说过的那句“不用管我”。

  可我记得。

  所以,这阵,我必须走完。

  “阿蛮,”我哑声开口,“带她走远点。若我撑不住……别回头。”

  阿蛮咬着唇,眼圈通红,最终狠狠点头,拽起苏婉往后退。

  朱小福走到我身边,轻声道:“厉大哥,这次换我护你。”

  我没说话,只是伸出手,与他掌心相抵。

  玄冰窖里冷得能冻住魂魄。

  我刚踏进门槛,脚底就结了一层薄霜。这地方原是前朝皇室藏冰之所,如今被妖气浸透,四壁挂满冰棱,每根都像倒悬的獠牙。空气里飘着一股腥甜味儿——不是血,是腐骨丹的味道。有人在这儿炼过邪丹。

  “厉大哥,你别往前走了!”朱小福在我身后哆嗦着喊,“我、我刚画的‘避阴符’快化了!”

  我回头瞥他一眼。那张黄纸符贴在他脑门上,边角果然在冒黑烟,像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啃噬着。

  “那就重画。”我说。

  “可我手抖啊!”他声音都劈叉了,一边哆嗦一边从怀里掏符纸,结果掏出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:半块桂花糕、一只破袜子、还有个写着“好运连连”的红布包。

  阿蛮在远处骂:“朱小福!你当这是赶集?符纸呢?”

  “在……在裤兜里!”他脸一红,手忙脚乱地去掏,结果“哗啦”一声,掉出十几张皱巴巴的符,还有一只活蹦乱跳的小纸鹤——那是苏婉以前教他折的,说是能引路。

  纸鹤扑棱着翅膀,径直飞向窖深处。

  “糟了!”朱小福脸色煞白,“那是‘引魂鹤’!它只会往怨气最重的地方飞!”

  我没废话,拔刀跟上。

  冰窖越往里越窄,头顶冰层裂开一道缝,渗下惨白月光。前方传来“咔哒、咔哒”的声响,像是骨头在敲打冰面。

  突然,纸鹤停在半空,炸成一团黑灰。

  一个女人的声音幽幽响起:“三年了……终于有人送上门来。”

  冰雾散开,一个穿红嫁衣的女子站在冰柱后,长发垂地,脸上没有五官,只有一张血盆大口。

  “你是……柳氏?”我眯起眼。三年前皇城陷落时,有个新娘被妖物附体,屠尽满门后自焚于祠堂。黑骑档案里记过一笔。

  “你还记得我?”她声音忽高忽低,像哭又像笑,“那你该记得——是你亲手砍断我夫君的头!”

  我心头一紧。那晚火光冲天,我确实斩过一个被附身的锦衣卫同袍。原来是他。

 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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