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6章 鬼影面摊
书名:黑骑:我在大周战丧尸 作者:慕码 本章字数:7983字 发布时间:2026-07-30


  我靠在门边,短刀横膝,目光扫过每一寸阴影。十年来,我从未让任何人碰触那段记忆——那场大火烧尽的不只是妹妹,还有我作为兄长的所有软肋。可今夜,敌人偏偏把它翻了出来,血淋淋地摆在眼前。

  忽然,屋后传来一声极轻的“咔”。

  不是风,也不是虫。像是木板被踩裂的脆响。

  我屏住呼吸,缓缓起身,贴墙而行。绕至后窗,轻轻拨开一条缝隙——院中空无一人,但柴垛旁的地面,有一道新翻的泥土痕迹,蜿蜒如蛇,直通向村东方向。

  与此同时,苏婉忽然闷哼一声,嘴角溢出一缕血丝。

  “怎么了?”我疾步回屋。

  她睁开眼,脸色苍白:“有人在地下……用‘逆牵丝’反噬咒印。她在抵抗,但魂魄太弱……”她猛地抓住我的手腕,“厉大哥,你得进去。只有你能稳住她的识海——你的血,曾与她同源。”

  我心头一震。妹妹死后,我试过无数法子寻她残魂,最终只在一本禁术残卷中看到一句:“亲兄之血,可为迷魂引路。”

  难道……这女孩体内,真有我妹妹的一缕残魂?

  来不及细想,我咬破指尖,在女孩眉心画下一字——“归”。

  刹那间,屋内灯火骤暗,一道微弱的白光自女孩天灵升起,如萤火般飘摇。那光中,隐约浮现出一个小女孩的轮廓,正朝我伸出手。

  “哥……”声音细若游丝。

  我喉头哽住,几乎要应声。但苏婉猛地按住我肩膀:“别答应!一旦你认她,她的魂就会彻底依附于你,再无法超生!”

  我僵在原地,眼睁睁看着那缕白光颤抖着,缓缓消散。

  屋外,远处传来一声乌鸦啼叫,凄厉刺耳。

  而村东方向,阿蛮的信号烟花,悄然升空——三红一绿,是“发现地道,敌众我寡,速援”。

  我深吸一口气,将那颗桂花糖塞进嘴里。甜味在舌尖化开,混着血腥与苦涩。

  “苏婉,你还能撑多久?”

  “铃声?”朱小福一蹦三尺高,差点撞到房梁,“哎哟我的老天爷!又是引魂铃?这玩意儿不是上个月在青石沟才烧干净了吗?”

  阿蛮一把揪住他后领,把他拽下来:“闭嘴!再嚷嚷,我拿你当箭靶子练手。”

  我盯着那女孩手腕内侧的铃铛印记——淡青色,边缘泛着诡异的银光,像活的一样微微蠕动。十年前,我妹妹临死前手上也有这个。

  “村子里还有谁有这印记?”我问。

  老头哆嗦着摇头:“就……就她一个。自从上个月山那边来了个游方道士,说能驱邪治病,给全村人画了符……可自打那以后,夜里总有人听见铃响,第二天就丢一只鸡,后来……连狗都不叫了。”

  苏婉蹲下身,轻轻拉起女孩的手腕细看,指尖微凉:“这不是普通的引魂印,是‘织魂门’的‘牵丝咒’。他们用活人魂魄为线,把人当傀儡养着。”她抬头看我,眼神里藏着担忧,“厉大哥,这村子……怕是已经被当成祭坛外围了。”

  我心头一沉。织魂门惯用“温水煮蛙”之法,先以小恩小惠笼络村民,再悄悄种下咒印,等魂魄被抽干七成,便能无声无息炼成尸傀。而那个游方道士——八成是他们的探子。

  “得连夜查。”我说。

  “现在?”朱小福缩着脖子,“可、可外面黑灯瞎火的,万一撞见……”

  “撞见什么?”阿蛮冷笑,“撞见你尿裤子?”

  “我才没——”朱小福刚要辩解,忽然“哎哟”一声跳起来,指着墙角,“那、那是什么?!”

  我们齐刷刷转头。墙角堆着几捆干柴,柴堆缝隙里,隐约露出半截红布条,正随风轻轻晃动——可门窗紧闭,哪来的风?

  苏婉快步上前,拨开柴堆。红布下,赫然是一盏残破的引魂灯,灯芯早已熄灭,但灯座上刻着一个扭曲的“织”字。

  “糟了!”我低喝,“他们来过这里,而且——”

  话音未落,屋外突然传来一阵清脆的铃声。

  叮——铃——铃——

  声音由远及近,不疾不徐,像是有人提着灯笼,一步步朝这边走来。

  女孩“哇”地哭出声,死死抱住父亲。老头脸色惨白,瘫坐在地。

  “别怕。”苏婉迅速从袖中掏出一枚银针,扎在女孩耳后穴位,“暂时封住听觉,魂不会被勾走。”

  阿蛮已搭箭上弦,弓弦绷紧如满月:“我去屋顶盯梢。”

  “等等。”我拦住她,压低声音,“对方既然敢明目张胆摇铃,说明不怕我们。可能是诱饵。”

  朱小福突然插嘴:“那……那咱们装睡?等它自己进来?”

  “你脑子让驴踢了?”阿蛮瞪他,“它要是进来,第一个咬的就是你!”

  “可、可我有护身符!”朱小福手忙脚乱从怀里掏东西,结果“哗啦”一声,掉出一堆乱七八糟的符纸、铜钱、还有一包桂花糖。

  苏婉忍俊不禁:“你带糖干什么?”

  “防饿啊!”朱小福一脸认真,“上次在乱葬岗蹲了一夜,差点饿晕过去,从那以后我就随身备着……”

  我差点笑出来,又硬生生憋住。这小子,真是又怂又傻,偏偏关键时刻从没掉过链子。

  铃声停了。

  屋外一片死寂。

  连虫鸣都消失了。

  我缓缓抽出腰间短刀,刀刃映着油灯光,寒气逼人。“它就在门外。”

  话音刚落,门“吱呀”一声,自己开了。

  一道白衣身影立在门口,长发垂地,手中提着一盏幽绿灯笼。灯笼上,赫然画着与女孩手上一模一样的铃铛印记。

  “哥……”那女人轻声唤道,声音竟与我记忆中妹妹一模一样。

  我浑身一僵。

  “别看她眼睛!”苏婉急喊,“是幻象!”

  可我已经看见了——那双眼睛,清澈如幼时,带着泪光,满是委屈:“你为什么不来救我?”

  心脏像被狠狠攥住。十年前那场火,那声尖叫,那具焦黑的小手……全都涌上来。

  “厉锋!”阿蛮一箭射向白衣女人,箭矢却穿身而过,钉入门框。

  幻影笑了,嘴角咧到耳根:“你们……都得留下。”

  就在这时,朱小福突然冲上前,一把将那包桂花糖砸向幻影:“吃糖!甜的!鬼也得讲礼貌!”

  糖包炸开,糖粒四溅。幻影动作竟真的顿了一下。

  苏婉立刻抓住机会,甩出三枚银针,直刺幻影眉心、咽喉、心口——针尖沾了雄黄与朱砂,专破阴祟。

  幻影发出一声凄厉尖啸,身形开始溃散。

  我猛地回神,一刀劈向地面——刀气激荡,震得整间屋子簌簌落灰。幻影彻底消散,只余一缕黑烟,钻入地下。

  屋外,铃声再次响起,这次更急促,仿佛催命。

  “它在召集同伴。”我咬牙,“这村子底下,怕是有地道。”

  朱小福抹了把汗,小声嘀咕:“下次……我得多带点糖。”

  阿蛮翻了个白眼:“下次你带棺材吧。”

  苏婉却盯着地上那缕黑烟消失的地方,眉头紧锁:“不对……刚才那幻影,不只是织魂门的手法。它认得你,厉大哥。而且……它知道你的痛处。”

  我盯着地上那缕黑烟消失的缝隙,心头翻涌不止。苏婉说得对——那幻影不只是模仿我妹妹的声音,它连她临死前最后一句话都说得分毫不差。那是只有我和妹妹才知道的秘密。

  “织魂门不会知道这些。”我低声说,“除非……有人告诉他们。”

  屋内一时沉默。油灯噼啪作响,映得众人脸色忽明忽暗。朱小福缩在角落,默默把散落的符纸一张张捡起来,连沾了灰的桂花糖也小心收好;阿蛮靠在门边,弓未松弦,眼神如鹰隼般扫视屋外;苏婉则蹲下身,指尖轻轻抚过地面那道缝隙,忽然从袖中取出一小撮银粉撒下。

  银粉落地即燃,泛起幽蓝火焰,沿着缝隙蜿蜒而下,竟勾勒出一道隐约的阶梯轮廓。

  “果然有地道。”她说,“而且不是新挖的,至少有十年以上。”

  十年……又是十年前。

  我握紧刀柄,指节发白。那一年,大周北境妖乱初起,朝廷设“镇邪司”,各地征召术士、武者入伍。我带着妹妹逃难南下,途中遭遇山火,她被卷入火海,而我……被人救走,却从此再也没能找到她的尸骨。

  “厉大哥。”苏婉忽然抬头看我,声音轻柔,“你有没有想过,或许当年那场火,并非天灾?”

  我一怔。

  她没等我回答,继续道:“织魂门最擅长‘借火炼魂’,以烈焰为引,抽离生魂而不损肉身。若你妹妹的魂魄真被他们取走……那今日这幻影,就不是巧合。”

  寒意从脊背窜上头顶。我几乎站不稳。

  “别胡猜!”阿蛮皱眉打断,“现在要紧的是守住村子。若地道通向祭坛,今晚子时一过,全村人的魂就得被抽干!”

  “可若厉锋的妹妹真与织魂门有关……”朱小福弱弱插嘴,“那他们盯上这村子,是不是……也是冲着他来的?”

  没人接话。但我知道,他们都想到了同一件事——我身上,或许藏着织魂门想要的东西。

  屋外,铃声又起,这次不再是清脆悠扬,而是断断续续,如同垂死之人的喘息。远处传来几声狗吠,随即戛然而止。

  “不能再等了。”我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头翻腾的旧痛,“阿蛮,你带朱小福去村东祠堂,那里地势高,若有异动立刻放信号箭。苏婉,你跟我下地道。”

  “你确定?”苏婉凝视我,“若底下真是祭坛,你的情绪就是最大的破绽。”

  “所以我需要你在。”我看向她,语气平静,“你封得住女孩的耳朵,也能封住我的执念,对吧?”

  她微微一笑,从发间抽出一根银簪:“那就试试看。”

  我们熄了油灯,只留一盏蒙着黑布的引路灯。阿蛮临走前塞给我一支短箭,箭尾缠着红绳——那是她娘留下的“定魂索”,据说能斩断幻梦。

  地道入口藏在灶台下方,掀开石板,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。台阶陡峭,青苔滑腻,每一步都像踩在活物背上。

  往下走了约莫三十阶,前方豁然开阔。一条甬道横贯东西,两侧石壁上嵌着无数盏引魂灯,灯芯无火自燃,幽光摇曳。灯下,密密麻麻刻满了名字——全是这十年间失踪或暴毙的村民。

  而在甬道尽头,一座石台上,静静躺着一具水晶棺。

  棺中之人,白衣如雪,面容安详,赫然是我妹妹的模样。

  只是——她的手腕上,没有铃铛印记,却缠着一根细如蛛丝的银线,直通地底深处。

  我脚步一顿,喉头哽咽。

  “别过去。”苏婉一把拉住我,“那是‘镜傀’,用你记忆里的模样塑成的诱饵。真正的她……早已不在了。”

  我闭上眼,指甲掐进掌心,血珠渗出。

  “我知道。”我哑声道,“但我得看看,他们到底想让我看见什么。”

  就在此时,水晶棺缓缓开启。一阵轻风拂过,棺中人坐起身,睁开眼,对我微笑:

  “哥,你终于来了。”

  那声音清脆如旧,连语调里那点撒娇的尾音都一模一样。我浑身一僵,脚像钉在地上,动不了也退不得。

  “别信!”朱小福在后头跳脚,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一张黄符,结果抖得太厉害,符纸直接掉进自己鞋子里,“哎哟!我的镇魂符!”

  阿蛮“嗤”了一声,反手抽出一支箭搭在弦上,弓已拉满:“管她是不是真妹妹,先射一箭试试——假的不怕疼,真的……我收力就是了。”

  “别!”苏婉急喝,一把按住阿蛮的手腕,“镜傀若被强行破坏,会引爆残魂,整条地道都会塌!”

  我深吸一口气,盯着棺中人缓缓站起。她赤着脚,白衣飘然,连发梢垂落的角度都和记忆里分毫不差。可越是这样,越像刀子剜心。

  “哥,你不抱抱我吗?”她朝我伸出手,眼眶微红,“我好冷啊……”

  我喉结滚动,忽然笑了:“你七岁那年摔断腿,哭着说‘哥,我腿疼’,其实偷偷藏了块糖在袖子里,怕我难过,不敢吃。”

  镜傀一愣。

  “后来你把糖塞进我嘴里,说‘哥替我疼’。”我往前一步,声音沙哑,“可你从来不知道——那糖是酸的,酸得我眼泪直流。”

  镜傀的表情裂开一丝缝隙。

  “你不是她。”我低声道,“她最讨厌酸梅糖。”

  话音未落,镜傀的脸骤然扭曲,白衣化黑雾,银线暴涨如蛇,直刺我面门!

  “退!”苏婉猛地拽我后撤,同时甩出三根银针,钉入地面。针尖泛起淡青光晕,织成一道薄障,银线撞上屏障,“滋啦”一声冒出黑烟。

  朱小福终于从鞋里抠出符纸,哆嗦着咬破手指画了个歪歪扭扭的“敕”字:“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……哎呀画反了!”

  阿蛮翻了个白眼,一脚踢他屁股:“闭嘴念咒,再啰嗦把你当诱饵扔过去!”

  黑雾翻涌,镜傀身形溃散又重组,声音忽男忽女:“厉锋……你逃不掉的。你妹妹的魂,已在‘千丝引’中炼了七七四十九日,只差最后一缕执念——就是你!”

  我心头一沉。原来如此。他们要的不是祭品,是我的执念。只要我心神动摇,魂魄自会离体,成为织魂门大阵的最后一环。

  “那就别给他动摇的机会!”阿蛮冷笑,松弦!

  箭矢破空,却并非射向镜傀,而是直取地道顶部一根悬垂的铜铃——那是我们进来时苏婉悄悄挂上的“引魂铃”。

  “叮——”

  铃声清越,如雨落寒潭。刹那间,地道内阴气倒卷,镜傀发出凄厉尖啸,银线寸寸崩断!

  “好机会!”苏婉迅速从药囊抓出一把灰白色粉末,扬手洒出,“这是‘忘忧骨粉’,能暂时封印残魂感知!”

  粉末弥漫,镜傀动作迟滞,眼神涣散。

  我趁机冲上前,右手并指如刀,在掌心划开一道血口,以血为墨,在空中疾书一道“斩妄符”——这是黑骑护卫秘传的破幻之术,代价是三年阳寿。

  符成,血光炸裂!

  “破!”

  镜傀轰然碎裂,化作无数碎片,每一片都映出我妹妹不同年纪的模样——笑的、哭的、生气的、睡着的……最终尽数消散。

  地道重归寂静,只有我们几人粗重的喘息。

  “呼……总算搞定了。”朱小福瘫坐在地,擦了把汗,“我说,咱们能不能找个地方吃点热乎的?我肚子叫得比刚才那鬼还响。”

  阿蛮收弓,瞥他一眼:“刚才是谁吓得尿裤子?”

  “那是汗!汗流到裤腿了!”朱小福跳起来辩解。

  苏婉却没笑。她蹲在水晶棺旁,指尖轻轻抚过棺底一道暗纹:“不对……这棺材底下,还有东西。”

  我走过去,掀开底层木板——下面竟藏着一个油纸包,裹得严严实实。打开一看,里面是半块干硬的炊饼,还有一张皱巴巴的纸条。

  字迹娟秀,是我妹妹的笔迹:哥,若你看到这个,说明我没能撑住。但别难过,我在面摊等你。

  ——老地方,阳春面,加葱花,不要香菜。

  我攥紧纸条,指节发白。

  “面摊?”朱小福挠头,“这荒村哪来的面摊?”

  苏婉忽然抬头,眼中闪过一丝光:“等等……村口那家‘张记面摊’,白天我们路过时,老板说歇业三天。可刚才我闻到——他锅里有新鲜猪骨汤的味道。”

  阿蛮眯起眼:“装神弄鬼的,八成是织魂门的眼线。”

  我沉默片刻,将纸条收入怀中,转身朝地道出口走去。

  “走,吃面去。”

  “现在?”朱小福哀嚎,“我腿还在抖呢!”

  夜风穿过荒村的断墙残垣,卷起几片枯叶,在我们脚边打了个旋儿又飘远。月色惨白,照得村口那块歪斜的木招牌影子拉得老长——“张记面摊”四个字被虫蛀得斑驳不清,却仍固执地悬在门楣上。

  阿蛮走在最前头,弓未收,箭搭弦,每一步都踩得极轻,像猫踏雪。苏婉紧随其后,指尖夹着一根银针,时不时在空气中微微一颤,似在探查什么。朱小福缩在我身后,手里攥着那张画反了的符,嘴里念叨:“阳春面……加葱花……不要香菜……这要是毒面可咋整?”

  我没答话,只是摸了摸怀里的纸条。那字迹太真了,连她写“哥”字时总爱把那一撇拖得略长的习惯都分毫不差。可正因为太真,才更让人心头发冷。

  面摊果然亮着灯。

  一盏油灯挂在檐下,昏黄摇曳,映出锅灶上腾起的白气。老板背对我们站在灶前,正搅动一口大锅,汤水咕嘟作响,香气扑鼻——确实是猪骨汤,还掺了点当归与黄芪的药味,是我妹妹小时候生病时最爱喝的那种。

  “客官来啦?”老板头也不回,声音沙哑,“刚好最后一碗面,再晚一步就收摊了。”

  我停在门槛外,没进去。

  “你认识我妹妹?”我问。

  锅铲顿了一下,老板缓缓转过身。他约莫五十上下,脸上皱纹深如刀刻,眼神却清亮得不像寻常人。他笑了笑,眼角堆起细纹:“小丫头常来,每次都说‘老板,阳春面,加葱花,不要香菜’,还总偷偷多放两文钱在碗底,说是给我的孙儿买糖吃。”

  这话……只有真正见过她的人才说得出来。

  朱小福咽了口唾沫:“那……那面里没下蛊吧?”

  老板没理他,只盯着我:“她说,若你来了,就让你趁热吃。凉了,就不香了。”

  我迈步走进去,在唯一一张木桌前坐下。桌面油腻,但擦得干净,碗筷也摆得整齐。老板盛了一碗面端来,汤清面细,葱花翠绿,果然没有香菜。

  “吃吧。”他说完,便退到灶后,不再言语。

  阿蛮站在门口,手始终没离开弓弦;苏婉则绕到后院,悄无声息地查探四周。朱小福蹲在墙角,一边偷看我,一边小声嘀咕:“万一这是幻术呢?万一面里藏着魂丝呢?万一……”

  “闭嘴。”我打断他,拿起筷子。

  面是热的,汤是鲜的,连那股熟悉的、带着一点点甜味的碱水面香都一模一样。我低头吃了一口,喉头忽然发紧。

  不是因为好吃,而是因为——太对了。

  七岁那年,我在街边面摊第一次给她买阳春面,她咬了一口,皱眉说:“哥,这面没劲道。”后来我跑遍三条街,才找到一家用井水和面的老铺子。从那以后,她只认那家的口感。

  而眼前这碗面……正是那种劲道。

  “你到底是谁?”我放下筷子,声音低沉。

  老板沉默片刻,忽然从怀里掏出一枚铜钱,放在桌上。铜钱边缘磨损严重,正面刻着一个小小的“周”字,背面却被人用刀刻了个歪歪扭扭的“安”字。

  我瞳孔一缩。

  那是我和妹妹小时候埋在老槐树下的“平安钱”。一人一枚,约定谁若走散,就凭此相认。

  “她没死。”老板终于开口,声音忽然变了调,不再是沙哑老者,而是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,“织魂门抓她,是为了引你入局。但她早料到你会来,所以留了信,也留了退路。”

  我猛地站起:“她在哪?”

  老板抬手指向灶台后的一面土墙:“穿过‘虚灶阵’,能到城西废弃的观音庙。她在那儿等你——但只能你一个人去。若有旁人同行,阵法会崩,她会被立刻转移。”

  阿蛮立刻皱眉:“陷阱!”

  苏婉也从后院闪身回来,脸色凝重:“那面摊老板身上无阴气,也无妖息,但他的心跳……是双数。”

  双心之人,非人非妖,乃是“守界人”——传说中游走于阴阳两界、为某些秘术世家或古老宗门看守通道的存在。

  我看着那碗面,又看了看那枚铜钱,忽然笑了。

  “好。”我说,“我自己去。”

  “厉锋!”阿蛮急了,“你疯了?刚才镜傀才差点把你魂勾走!”

  “正因为差点勾走,我才必须去。”我望向门外的夜色,“他们要的是我的执念,但如果……我不执呢?”

  苏婉怔了怔,随即明白了什么,眼中闪过一丝赞许。

  我转身走向灶台,伸手按在那面看似普通的土墙上。掌心刚触到墙面,整面墙竟如水面般泛起涟漪,一股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。

  “记住,”老板的声音在身后响起,已恢复苍老,“面要吃完,不然……她会难过。”

  我收回手,墙上的涟漪慢慢平复,仿佛刚才那阵异动只是错觉。灶膛里柴火噼啪作响,面汤咕嘟咕嘟冒着泡,香气混着夜风钻进鼻子里,竟让我这铁石心肠的人心头一软。

  “你真要一个人去?”苏婉站在我身后,声音压得极低,像怕惊了什么似的。

  我没回头,只点了点头:“你们留下。若我回不来,就当没认识过我。”

  “呸!”阿蛮一把拽住我胳膊,“少在这装悲壮!你要是死了,谁替我杀织魂门那些狗东西?”

  朱小福缩在角落啃最后一口面,嘴里含糊不清:“其实……其实我可以偷偷跟着,画个‘隐踪符’就行,保证不被发现……”

  “你那符上次贴狗身上,狗打了一天转圈,最后吐了。”阿蛮翻白眼。

  “那是……那是狗晕符,不是隐踪符!”朱小福急得脸红脖子粗。

  我忍不住嘴角抽了一下。这群人,明明刚从镜傀手里捡回一条命,还能吵吵嚷嚷,倒让我心里那点沉甸甸的石头轻了几分。

  “老板,”我转身问,“观音庙离这儿多远?”

  面摊老板佝偻着背,正用一块油乎乎的布擦碗,头也不抬:“三里地,过槐树桥,左拐进荒庙巷。不过——”他顿了顿,眼神忽然锐利如刀,“子时前必须进庙,过了子时,结界重闭,你就再也见不到她了。”

  “结界?”苏婉皱眉,“织魂门竟能操控结界?”

  “不是他们操控,”老板慢悠悠道,“是那庙底下压着的东西……快醒了。织魂门不过是借势行事。”

  我心头一紧。压着的东西?莫非是传说中的“阴墟”?黑骑护卫密档里提过,大周初年,有高人以三百六十道镇魂钉封印一处古妖渊,就在城西。难道观音庙就是封印点之一?

  “那结界现在……裂了?”我问。

  老板没答,只把一碗新煮的阳春面推到我面前:“吃吧。这碗加了‘守神草’,能稳魂三刻。你妹妹特意交代的。”

  我低头看那面,清汤上浮着几片嫩青菜,面条细如发丝,却根根分明。和小时候娘做的味道一模一样。喉咙突然有点堵。

  “吃啊!”阿蛮催我,“别磨蹭,吃完赶紧滚,我们还得布置后手!”

  “后手?”我抬头。

  苏婉已经从药囊里掏出几味药材,开始研磨:“我在你衣领内侧缝了‘回阳针’,若魂魄被摄,针会刺入颈后大椎穴,助你回神。另外——”她递给我一枚蜡丸,“含在舌下,遇险咬破,可短暂激发体内残存的‘赤阳气’,撑半柱香。”

  我接过蜡丸,指尖触到她微凉的手指,心头一颤,赶紧别开眼。

  朱小福也凑过来,神秘兮兮塞给我一张黄符:“这是我师父传我的‘替命符’,虽不能替死,但能挡一次致命咒……大概。”

  “大概?”阿蛮瞪他。

  “呃……上次试的时候,符烧了,鸡没事,但我师父秃了……”朱小福挠头。

  我差点笑出声,赶紧低头吃面。热汤滑入喉中,一股暖意直透丹田,连指尖都微微发烫。果然加了东西。

  吃完最后一口,我把空碗轻轻放下。夜风更冷了,远处传来乌鸦嘶哑的叫声。

  “走吧。”我说。

  “等等!”阿蛮突然扯下腰间一个小皮囊扔给我,“这是‘破障粉’,撒出去能暂时扰乱幻术。织魂门最爱玩虚的,你防着点。”

  我接住,点头:“谢了。”

 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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