搬过去头一个月,楚寻在霜狼族和古堡之间跑了四趟。
头一趟回去是搬完家第三天。冬生蹲在墙头上,看见他从北边土路上冒出来,愣了一瞬,从墙上出溜下来,跑到院门口站着。楚寻走近了,他仰头看,嘴抿着,半天憋出一句:“你忘东西了?”
“没忘。回来看看你。”
冬生哦了一声,转身往院里走,走了两步又回头:“那你下回什么时候走?”
“后天。”
冬生点了下头,跑后院数豆角去了。裁缝从东屋出来,递了碗水,问了问霜狼族那边住得惯不惯。楚寻说了,裁缝听完没多话,只说明天把上个月的药路账对一对。
第二趟回去是十天之后。这回带了莎莉。丽娜把账本摊在桌上,一笔一笔对。东边鹿寨那边鹿鸣记的账有几处画了圈杠叉,丽娜在旁边拿小字注了意思,冬生凑在旁边认字,认出一个念一个。对完账,楚寻把该补的药列了单子交给陈青,托人捎到渡口。
第三趟回去是半个月后。冬生把新刻的木板拿给他看,上面记了东边这条线这个月送了什么、哪个寨子缺什么。字比上回又强了些,虽然还是歪,但能认全。楚寻看了点了点头,冬生咧嘴笑了一下。
第四趟回去是月末。这回楚寻在古堡住了三天,把院里的活计干了一遍。柴劈了码好,井台修了修,灶房后头那段矮墙补了补。临走前裁缝把他叫到东屋,从柜子里摸出一只布包搁在桌上。
“这个给你。我缝的。你带过去用。”
楚寻打开看,是一对护膝,粗布面,里头絮了厚棉花。裁缝指了指自己的膝盖:“霜狼族那边靠北,入冬天冷。你师父当年膝盖就不好,冬天走路打晃。你趁早护着。”
楚寻把护膝收好,揣进藤箱里。
两头跑的日子过得快。入夏的时候,大祭司把族里的事慢慢往莎莉手上交。大事开会议,小事让白胡子拿主意,莎莉在旁边看着学。阿霜跟着莎莉跑前跑后,学得也快。楚寻在族里住的日子,早上帮莎莉理一遍族里的事,下午自己看药路的账,隔几天往古堡跑一趟。
有一天他从古堡回来,莎莉在屋里等他,桌上搁着一只木匣。
“我娘给的。说是祭司传位的时候一并传下来的。”莎莉把匣子打开,里面是一串骨珠和一块骨片。骨珠是大祭司当年戴的那串,骨片正面弯曲线条,背面刻着字。楚寻翻过来看,刻的是“守”字。
“我娘说这骨片是她接位的时候上一任大祭司给的。往上数好几任了,每任大祭司接位都传一块骨片。传到她手上这块刻的是‘守’。”莎莉把骨片搁在桌上,“她说让我接位的时候也往下传。刻什么我自己定。”
楚寻把骨片拿起来看了看。背面那个“守”字刻得极深,笔画粗,跟师父和道尊的刻法都不一样,像是拿刀一笔一笔凿进去的。
“你打算刻什么?”
莎莉想了想。“没想好。接位还有一阵子,慢慢想。”
楚寻把骨片放回匣里。莎莉把匣盖合上,忽然问了一句:“你上回说想进去看看你爹留的那条路走到头是什么样。什么时候去?”
“等族里的事稳了,古堡那边药路也捋顺了。入秋之前走一趟。”
“那我跟你去。”
“你娘那边呢?”
“我娘说了,接位之前让我多出去走走。接了位就走不开了。她说趁现在把该走的路走完。”
楚寻点了头。窗外山坡上的草长高了,风一吹哗哗响。他把藤箱里的路线图摸出来,摊在桌上又看了一遍。图上的路越画越密,从古堡往外伸出去十几个点。他看着那些点,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“你娘传位给你的那块骨片,背面刻着‘守’。你接位那天,把我也叫上。”
莎莉看了他一眼。
“你在场,我踏实。”
莎莉没说话,把匣子收好,起身往灶房走。走到门口停了一步,回头看他。“那你那天穿整齐点。族里人都看着。”
楚寻应了一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