开春头一趟北行,楚寻一个人走的。
莎莉本来要跟,大祭司那边捎了信来,说族里开春要重新划猎场的地界,得莎莉回去一趟拿主意。阿霜在信里添了一句:“你娘说让你回来。她说你嫁出去了也是霜狼族的人,地界的事不能光听白胡子一个人的。”
莎莉把信看完,搁在桌上,看了楚寻一眼。
“你一个人跑北边行不行?”
“跑得动。去年跟陈青摸过一遍路。”
“熊大爹儿子修棚子的事,你盯着点。他那人干活实在,但记性不好,说了修容易忘。”
“我去的时候先绕到熊寨催一趟。”
莎莉点了头,第二天往北去了。楚寻把北行的药包装好,三天后动身。临走前冬生跑过来塞了块木板给他,上面歪歪扭扭写了几个字:“北边缺什么记下来。”字写得比去年强了不少,至少能认出来。
楚寻把木板揣怀里,往北走。
先到霜狼族地界外围绕过去,没进寨子。阿霜在半路迎上他,递了包干粮。“莎莉让我捎的。她说你一个人走北边,别饿着。”
楚寻接了干粮。阿霜又说:“熊寨那边我托人捎了话,熊大爹说他儿子这两天就去修棚子。你到的时候应该能碰见。”
楚寻应了,继续往北。到了熊寨,熊大爹的儿子果然在。壮汉背着工具袋正要出门,见楚寻来了,咧嘴一笑。
“走吧。我爹催了我三天了,说再不修棚子楚寻来了得骂人。”
两人往山脊上走。壮汉干活利索,到了棚子先把塌了的墙角拆了,拿新石头重新垒起来,顶上补了两层茅草,拿藤条扎紧了。楚寻在旁边打下手递石头递草,修完了站在棚子里面试了试,不漏风。
“行了。”壮汉拍了拍手上的泥,“往后路过的人有个避风的地方。”
楚寻往棚子里搁了几包药,在木板上记了日期。两人下了山脊,壮汉回熊寨,楚寻继续往北走。过了旧猎场,翻两道山梁,到山口那天风比去年小了些。扁石头上他搁的“回头”骨片还在,旁边陈青搁的那块也还在。他把两块骨片收起来,从怀里摸出新的,重新搁了两块。一块刻着“北”,一块刻着“药在”。
山口外面还是空的,风从空处灌进来,呜呜响。楚寻蹲在山口中间,往外面看了一会儿。路到头了,药路也到头了。他把布包里的药搁在山口内侧的石缝里,拿碎石压好,做了个标记。
往回走的路上,他在旧猎场碰见一个人。瘦高个,背着弓,蹲在石屋门口啃干粮。是阿岩。
阿岩看见他,站起来,嘴里还嚼着东西。“楚寻。”
“阿岩。”
两人站在石屋前面,对视了一会儿。阿岩比去年壮了一圈,脸上的横肉还在,但看着没那么凶了。他把干粮咽下去,拍了拍手上的渣。
“猎场这边现在归我管。陈青上回来北边,从这儿过的。我给他指了路。”
“听说了。”
阿岩沉默了一阵,忽然开口:“当年的事,我爹让我跟你道个歉。他说他老糊涂了,让底下人瞎折腾。大祭司不追究,但他心里搁着。”
“你爹跟楚寻他娘喝过酒。事平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但我爹让我碰见你的时候说一声。他说欠你一句。”
楚寻点了下头。“收到了。你跟你爹说,事过去了,往后北边这条药路还得靠猎场这边照应。”
阿岩应了一声。楚寻往南走的时候,阿岩在后面跟了两步,又停了。楚寻回头看了一眼,阿岩站在石屋门口,摆了摆手。
回到古堡那天,莎莉还没回来。冬生蹲在墙头上等着,见楚寻回来,出溜下来。
“北边缺什么?”
楚寻把木板从怀里摸出来,上面记了几行字:熊寨风湿缺五包,鹿寨止血缺三包,山脊棚子药满,山口药满。冬生凑过来看了半天,自己能认出大半。
“记对了。”楚寻把木板还给他。
冬生揣好木板,跑回去找裁缝报账了。楚寻进了院子,把布包搁在井台上,打了桶水洗了把脸。丽娜从灶房探出头来。
“回来了?北边顺不顺?”
“顺。棚子修好了,药搁下了。碰见阿岩了。”
丽娜挑了挑眉。“阿岩?没打起来?”
“没有。他替爹道歉。我受了。”
丽娜把锅铲在锅沿上磕了磕。“行啊。当年追咱们追得满山跑,现在学会道歉了。”她缩回灶房,锅铲声又响起来。
楚寻把路线图摸出来,在图上添了几笔。北边那条线补完了——山口药点、棚子标记、阿岩的猎场做中转。他把图画完,折好收进藤箱,等莎莉回来再对一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