开春之后,陈青来了。
他到古堡那天,楚寻正在后院翻地。冬生跑进来喊“来人了”,楚寻搁下锄头出去一看,陈青站在院门口,背着一只旧布包,瘦高个,右耳朵缺了一块,虎口那道疤还在。比上次在渡口见的时候瘦了些,但精神头不差。
“走来的?”楚寻把他往院里让。
“走来的。南边那条线开春头一趟送完了,顺道过来。”陈青把布包搁在井台上,从里头掏出几包药和一卷纸,“药王寨孙苗让我捎的,说给冬生治咳嗽的。纸是我这两年记的药账,你看看。”
楚寻接过来翻了翻。陈青的字板正,笔画硬,跟师父完全两路。账记得清楚:哪个月送的、送的什么、哪个寨子缺什么、下回该补多少。南边和渡口两条线的事全在上面了。
“记得细。”楚寻把纸卷收好。
“你师父教的。他说账不记清楚,回头自己都不知道送过什么。”
晚上吃饭,桌上多了个人。丽娜张罗了一桌菜,把阿霜从霜狼族捎来的鹿肉炖了一锅。冬生挨着陈青坐,时不时偷看他虎口那道疤。陈青被他看得不自在,把手往桌底下缩了缩。
“想看就看。”陈青把手伸出来,“采药划的,好几年了。”
冬生凑近了看了一眼,拿手指头戳了戳那道疤,心满意足地缩回去继续吃饭。
饭后几个人围桌坐下。楚寻把路线图铺开,陈青把自己记的账搁在旁边,丽娜拿了炭条在图上补东边这条线的细节。几个人对着图把几条药路从头到尾捋了一遍。
“西边六个点,目前三个有药,三个空了。”陈青指着图上西边那段,“空了的那三个我去年补过一回,但分量不够。鹿寨那边鹿鸣小子跑的勤,补得快,暂时够用。熊寨往东那段路不好走,冬天没人跑,开春得赶紧补一趟。”
丽娜点头:“东边这条线开春头一趟我跟鹿鸣搭伴走。他最近认字认得快,账记得比我清楚。”
楚寻把北边那条线的账翻出来。“北边山口那个点,去年搁的药还在。但旧猎场那个棚子塌了一角,得修。熊大爹的儿子答应去修,还没动。”
陈青想了想:“我往北跑一趟。顺道看看山口那个点。你师父没走完的北边那段,我去年摸了一遍,路还在,但风大,得赶在雪化之前走完,再过阵子山口那边就不好走了。”
“你一个人跑北边?”
“跑得动。习惯了。”
楚寻没再拦。他把图上的备注一条一条过了一遍,该补的补上,该改的改了。画完之后整张图摊在桌上,比之前又密了一圈。东边多了一条线,西边多了备注,南边和渡口标了陈青的名字,北边标了“待补”。
“往后固定下来。一个月碰一回,把账对清楚。”楚寻把图折好,“陈青管南边和西边,丽娜管东边,我管北边和古堡这块。鹿鸣跟着丽娜跑东边,熊大爹的儿子管熊寨到鹿寨那段路的修整。”
陈青点了头。丽娜把炭条一搁,伸了个懒腰。“行。就这么定了。我明天去找鹿鸣把东边开春头一趟跑了。”
陈青在古堡住了两天。帮着楚寻把后院的地翻完了,又修了修灶房后头那段塌了半截的矮墙。走的时候冬生站在院门口送他,手里攥着个布包。
“给你。路上吃。”
陈青蹲下来把布包打开看了看,是几块野蜂蜜糖,跟上次鹿婶给的一模一样。冬生又补了一句:“鹿婶给的。我分你一半。”
陈青把布包收好,摸了摸冬生的脑袋,往南走了。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,扬了扬手。冬生站在门口也扬了扬手,等陈青走远了才跑回后院数豆角去。
楚寻站在院门口目送陈青走远。莎莉走过来,在旁边站定。
“陈青这个人,话少,但踏实。”
“嗯。师父挑的人,错不了。”
莎莉偏头看了他一眼。“你师父挑了你,也挑了陈青。两个徒弟,一个管北边西边,一个管南边东边。你师父挺会分。”
楚寻把院门关上,往灶房走。“分得挺好。省得我一个人跑不过来。”
莎莉跟在他后面,嘴角弯了一下。“你现在说话越来越像你师父了。”
“哪句像?”
“省得我一个人跑不过来那句。你师父当年也这么说。”
楚寻想了想,没接话,把灶房的门帘掀开让莎莉先进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