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百零三章 认字
书名:霜狼渡月.道君踏雪 作者:可乐里没糖 本章字数:1630字 发布时间:2026-11-02

冬生认字认了三天就来找楚寻了。


“我认完了。”他站在堂屋门口,手里攥着一本裁缝给的旧字册,翻得起了毛边。


楚寻把字册接过来翻了翻。前面几页裁缝拿红笔批过,后面没批,空着。“裁缝爷爷说你认完了?”


“他说我把前面那些认会了。后面那些他说等明年再教。”冬生把字册翻到最后一页,指着上面几个没批过的字,“这几个我还没认全。但跑药路够用了。记账不就记个数吗?”


楚寻把字册合上还给他。“跑药路不是光记数。你到了寨子里得问清楚缺什么药、要多少、上回搁的用完没有。问完了记下来,回来跟我说。这些都得写字。你字认不全,记岔了怎么办?”


冬生想了想。“那你给我弄个简单的。缺什么药,我画个圈。要多少,我画杠。用完的画叉。”


“万一人家说的是‘止血的缺三包’,你画圈画杠画叉,回来我怎么知道是哪三包?”


冬生被问住了。他蹲在门槛上琢磨了一阵,忽然站起来跑了。过了一会儿又跑回来,手里攥着裁缝的炭条和一块木板。


“你教我写药名。就常用的那几样。止血的、退热的、治风湿的。就这三样。别的我用圈杠叉代替,你回来再细问。”


楚寻看了他一眼,把木板接过来。想了想,拿炭条在上面写了三个词,一笔一划教他。冬生蹲在旁边跟着描,写完了拿去给裁缝看。裁缝戴上顶针,把木板翻来覆去看了两遍。


“止血的‘血’字少写了一点。退热的‘热’下面四点水写成三点了。”裁缝拿炭条给他改过来,“再写一遍。”


冬生拿回去重写了三遍,裁缝点了头。


第二天楚寻把丽娜叫来,说冬生跟着跑东边那条线,让她带一趟试试。丽娜看了一眼冬生手里的木板,乐了:“行啊,会写字了。比阿霜强。阿霜记药账全是圈圈,上回我看了半天没看明白。”


冬生把木板往怀里一揣,跟着丽娜往东走了。走了四天回来,木板正反面写得满满当当。楚寻把木板拿过来看,正面三个药名各写了十几遍,歪歪扭扭但能认出来。背面画了些圈杠叉,旁边拿炭条标注了寨子名——熊寨画了个熊头,鹿寨画了个鹿角。记的账是:熊寨止血的缺两包,风湿的缺五包。鹿寨退热的缺三包,止血的缺一包,风湿的缺八包。中间山脊棚子里的药还没动。


“画得挺好。”楚寻把木板搁下,“往后就这么记。字慢慢认,先把账记明白。”


冬生得意了没两天,就被裁缝拎回去接着认字了。这回他自己没抱怨,蹲在东屋门口一笔一划写,写完了拿给裁缝看,裁缝批完了又拿给楚寻找毛病。楚寻给他改了几个字,他拿回去重写,写完了又跑回来问能不能再跟丽娜跑一趟。


楚寻没松口。“你先把‘风湿’的‘湿’字写对了再说。”


冬生耷拉着脑袋走了。过了三天,拿着一张新木板来找楚寻,上面密密麻麻写了几十个“湿”字,从第一个歪到最后一个,总算能认了。


入冬之后跑药路的趟数减了,路上不好走,寨子里的存货也够用到来年开春。楚寻把这几趟的账拢了拢,在路线图上添了几笔——哪个寨子缺什么、哪条路冬天不好走、山脊棚子需要补什么。图画得比之前细,每个药点旁边都拿小字标了备注。


陈青从渡口捎了信来,说南边这条线入冬前最后一趟送完了,药王寨和青石寨的存货够用,渡口这边吴婶身子硬朗,不用惦记。信末添了一句:“你师娘的坟我扫过了。坡上那棵老槐树今年叶子落得晚,还挂着绿。”


楚寻把信看完,回了一封,让丽娜托人捎过去。信里写了东边鹿寨和熊寨的事,让陈青开春之后来古堡一趟,几个人碰个头,把几条药路的账对一对,该补的补,该添的添。


腊月里下了几场雪。冬生不用跑药路了,每天跟着裁缝认字,认完了就去后院数豆角架,数完了跑回来跟楚寻汇报。有一天他忽然问:“楚寻哥,我算不算跑药路的?”


“算。你跑了东边那条线。”


“那我在骨片上刻个什么?你们都刻了。我上回刻了个‘豆’字,你说不算。”


楚寻从皮袋里摸出一块空白骨片递给他。“跑药路的,刻药路。你管东边那条线,画个东边的标记。”


冬生拿着骨片和炭条蹲在门槛上想了半天。刻完了拿给楚寻看——正面歪歪扭扭刻了个箭头朝东,背面刻了个“冬”字,笔画太细,刻到一半崩了个口子。


楚寻把骨片收进藤箱最上层,搁在“豆”字那块旁边。“行了。往后东边这条线归你。”


冬生咧嘴笑了一下,跑后院数豆角去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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