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边峡谷离天龙门山门四十余里,赵小飞带着五十个人赶到的时候天已经擦黑。
峡谷两边是陡峭石壁,中间一条窄道,宽的地方能并排走三个人,窄的地方一个人侧着身子才能挤过去。谷口外面是一片缓坡,缓坡连着官道,铁木真的人要往南追,必走这条道。
赵小飞蹲在谷口拿赤痕在地上划拉:“孙大勇带五个人去峡谷后头那条小路堵着。剩下的人分两队,一队二十个守谷口正面,一队二十五个上石壁。石壁上往下扔灵爆弹,谷口窄,他们人再多也展不开。”
孙大勇点了五个人走了。赵小飞把剩下的人分好队,自己带五个结丹后期的当机动。橘座从他怀里跳下来蹲在谷口的石头上,耳朵竖着朝北边转。
“你听见什么了?”赵小飞问。
橘座没理他。蹲了一会儿忽然跳下石头往峡谷深处走,走了几步回头冲他喵了一声。赵小飞跟上去,峡谷深处石壁上有一条裂缝,裂缝后头是黑漆漆的山洞,往里走十几步就堵死了。
“孙大勇,这条裂缝你让人盯着。万一有人从里面摸出来。”赵小飞拿石头在裂缝口做了个记号。
当天晚上没动静。第二天天刚亮,北边天龙峰方向传来一阵闷响,像什么东西砸在地上。赵小飞爬到石壁顶上往北看,天龙门山门方向冒起一股黑烟,隔着四十里地都看得见。
“打起来了。”石壁上蹲着个结丹后期的弟子,脸色不太好看,“赵师兄,山门那边……”
“守好咱们这边。”赵小飞打断他,“山门有门主和石长老扛着。咱们的活儿是守住这条路,别让铁木真的人从南边绕过去抄后路。”
那弟子没再说什么。赵小飞从石壁上下来,心里也在打鼓。龙楚河昨天跟他说“我留下来守山门拖时间”,现在山门那边打起来了,龙楚河应该已经出手了。炼虚初期对铁木真的合体初期,差一个大境界,龙楚河拖不了多久。
中午的时候北边又传来一阵闷响,比早上的还重。赵小飞正蹲在谷口啃干粮,橘座忽然从石头上跳下来冲他叫了一声,叫声又急又短。
“怎么了?”
橘座往峡谷外面跑了几步,回头冲他喵了一声。赵小飞站起来往外面看,谷口外面缓坡尽头的官道上正有一队人往南跑,大概百来号人,跑得急,队形散乱。赵小飞眯着眼看了一会儿,认出了领头的——天龙门内门弟子,之前在南门点人的时候见过。
“自己人!往峡谷里走!”赵小飞从谷口迎出去。
那队人跑过来的时候赵小飞数了数,一百多个,大部分是筑基期弟子,有几个结丹期的。领头的结丹后期弟子喘着气说:“赵师兄,山门破了。铁木真亲自冲进来的,门主拦了一阵没拦住,石长老正在里面死扛。萧长老让我们先撤出来。”
“萧长老呢?”
“还在里面。”
赵小飞攥着赤痕的手紧了紧。他回头看了一眼峡谷里的五十个人,又看了看这一百多个刚撤下来的,加起来两百出头。
“都进峡谷。”赵小飞让开路,“结丹期以上的跟我守在谷口,筑基期的往里走,走到峡谷最窄那段停下来。孙大勇,你带人把后面那条小路堵死,别让北离的人从后面摸进来。”
一百多个撤下来的弟子往峡谷里走。赵小飞把结丹期的挑出来,加上他原来带的五十个,凑了八十多个守在谷口。石壁上的人没动,该蹲哪蹲哪。
等了大概两刻钟,官道尽头又出现了一队人,这回跑得比刚才还急。领头的兽峰弟子跑得直喘气:“赵师兄!铁木真的人往南追过来了,至少一千多号人,领头的是个元婴后期的营将。”
“还有多远?”
“一炷香,最多一炷香。”
赵小飞回头看了一眼峡谷。两百多号人挤在窄道里,撤是撤不完了,从谷口走到最窄那段就得小半个时辰。他得在谷口顶一炷香。
“石壁上的,把灵爆弹给我备好了。”赵小飞冲上面喊了一嗓子,“谷口的,跟我排三排,堵死口子。”
八十多个结丹期弟子在谷口排了三排。赵小飞站在最前面,赤痕抽出来,火劲灌进去,刀刃上的暗金纹路亮了起来。橘座蹲在他脚边上,尾巴甩了两下。
“这回你别光看着了。”赵小飞低头看了它一眼。
橘座没理他,站起来走了两步,蹲在谷口正中间,尾巴一卷,耳朵往后压了压。
官道尽头的人影越来越近,一千多号人,前面步兵后面骑兵。领头的骑着一匹黑马,穿铁甲,攥着杆长枪,冲在最前面。
“近了。”赵小飞低声说了一句,“石壁上,听我口令放灵爆弹。”
一千多号人冲到谷口外面一百步远的时候,赵小飞喊了一声“放”。石壁上二十五个弟子同时往下扔灵爆弹,数以千计的灵爆弹砸进人群里,前排冲得最猛的步兵被炸倒了一片,后面的人踩在前面的人身上往前挤。
“第二波,放!”
又炸倒了一片。领头的营将勒住马往后退了几步,冲后面喊了一声,步兵往两边散开,弓箭手摸到前面往谷口放箭。赵小飞拿赤痕挡了两箭,箭矢打在刀面上叮叮响。
“第三波灵爆弹扔完了,往上冲!”赵小飞喊了一嗓子,带头冲出谷口,赤痕横扫一刀劈翻最前面两个兵。后面两排结丹期弟子跟着压上去,跟北离的步兵撞在一起。
橘座蹲在谷口中间没动。它眯着眼看了一会儿,忽然站起来,尾巴竖得笔直,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呼噜声。声音不大,但北离那边冲在前面的几匹战马忽然乱了步子,有两匹直接停住不走了,马上的骑兵勒缰绳都勒不住。
“什么情况?”领头的营将扭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马。那匹黑马两条前腿直打颤,死活不肯往前走。
橘座又哼了一声,比刚才那声长一点。北离阵中又有几匹战马跟着乱了,有两匹直接掉头往北跑了,马背上的骑兵被甩下来摔了个狗啃泥。赵小飞回头看了橘座一眼。橘座蹲在原地,尾巴一卷,脸上还是那副懒洋洋的表情。
赵小飞没空多想,趁着北离阵型乱了这一下,带着人又往前压了一波。赤痕连劈带砍放翻了七八个兵,后面的结丹期弟子跟着往上顶,把北离的前锋逼退了十几步。但对方人太多,退下去的又填上来,赵小飞这边八十多个人顶不住太久。
“赵师兄!左边!”石壁上有人喊了一声。赵小飞扭头一看,北离有一队人从左边缓坡上绕过来,想从侧面包抄。他冲石壁上喊了一声“左边扔灵爆弹”,石壁上的弟子把最后一批灵爆弹扔下去,把侧面包抄那队人炸了回去。
但灵爆弹没了。石壁上的弟子把能扔的灵爆弹全扔完了,剩下的是伤害极低的半成品。赵小飞咬了咬牙,冲后面喊了一声:“孙大勇!你那边能不能过来几个人!”
孙大勇从峡谷深处跑出来:“后路堵好了,铁木真的人没从后面摸进来。我带了几个人过来。”
“顶上去。顶不住就往里撤。”
孙大勇带着人顶到谷口。赵小飞退到橘座旁边喘了口气,低头看了它一眼。橘座也抬头看他,那眼神跟平时不太一样,像是在掂量什么。
“还不到时候。”赵小飞冲它说了一句,“你再等等。”
橘座把脑袋扭开了。
谷口的混战打了快半炷香,赵小飞这边人少,已经被逼得往谷口退了十几步。北离的营将又冲上来了,这回他学乖了,让步兵扛着门板往前推,挡住石壁上零星扔下来的石头。赵小飞砍翻一个扛门板的兵,被后面一杆枪捅过来,侧身躲了一下没躲利索,枪尖在左胳膊上又拉了一道口子。
橘座忽然站起来了。
它站起来的时候赵小飞还没反应过来。橘座从谷口中间往前走了几步,走到混战最前面,蹲下来,尾巴一卷,张开嘴叫了一声。那声叫跟猫叫完全不一样,赵小飞也形容不出来像什么——低沉、绵长,像什么东西在喉咙深处震了十几息才放出来。
北离阵中所有战马同时炸了。冲在最前面的十几匹战马直接掉头往回跑,撞翻了后面一排步兵。骑兵勒不住马,被马带着往回跑。营将那匹黑马这回不光是腿打颤了,直接前腿一跪把营将从马背上甩了下来。营将摔在地上还没来得及爬起来,被后面退回来的马踩了一脚,疼得直叫。
赵小飞愣了一下。橘座回头看了他一眼,眼神很平静,抬了抬下巴往北边指了指。赵小飞顺着它指的方向看过去——北离阵型后半截乱了,有十几头妖兽从北边的林子里冲出来,直接撞进了北离的后队里。那些妖兽什么品种都有,铁背狼、赤练蛇、火鸦,连平时躲在深山里的紫雷鹰都飞出来两只。它们不冲赵小飞这边,专往北离阵里撞,撞完了就跑,跑完了又回来撞。
“这是你弄来的?”赵小飞低头看橘座。
橘座打了个哈欠,蹲下来舔了舔爪子,一副“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”的样子。北离那边已经被兽群冲得七零八落,前队被战马踩,后队被妖兽冲,中间那截乱成一团。营将从地上爬起来喊“撤”,带着人往北退回去。
赵小飞喘着气蹲在谷口,看着北离的人退远了才回头冲石壁上喊了一声:“撤回来,都撤回来。”
八十多个结丹期弟子退进峡谷,点了一遍人头,伤了二十多个,没死的。赵小飞左胳膊上那道枪伤又崩开了,孙丹修不在,他自己摸出止血散胡乱撒了一把缠上了绷带。
橘座蹲在他旁边,尾巴甩来甩去。赵小飞低头看了它一会儿,忽然说了一句:“刚才那声低吼,我以前怎么没有听过?”
橘座把脑袋扭到一边,假装看风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