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小飞在南门点完人,刚把五十个结丹期弟子分成五队,孙大勇就凑过来:“萧长老让你去一趟门主那边。”
“门主?”赵小飞愣了一下。龙楚河平时不怎么露面,长老殿的日常事务都是萧华在打理,门主本人一年到头也见不着几回。赵小飞在天龙门待了这么久,跟龙楚河说话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。
“现在?”
“现在。门主说让你去他院子里一趟。”
赵小飞把孙大勇留下来接着分人,自己带着橘座往天龙峰顶上走。龙楚河的院子在三十六峰最高处,从山门爬上去得小半个时辰。山路两边全是老松树,树根把石阶拱得坑坑洼洼的。赵小飞爬得气喘吁吁,橘座倒是自在,蹲在他肩膀上东张西望。
走到半山腰的时候碰见几个杂役弟子正往山下搬东西,筐里装着锅碗瓢盆和铺盖卷。赵小飞拦了一个问:“这是往哪搬?”杂役弟子说:“萧长老让把藏经阁里头的东西往南边送。”赵小飞没再多问,挥了挥手让他们走了。萧华长老已经在安排后路了。
爬到山顶的时候赵小飞喘得跟拉风箱一样,胸口剧烈起伏。要不是门主设了飞行禁制,我也不至于这么狼狈。橘座从他肩膀上跳下来自己溜达去了。
院子不大,门口没守卫,就挂着一块木牌,上头刻了两个字——“下棋”。赵小飞推门进去,院子里有棵老槐树,树底下摆了张石桌,桌上刻着棋盘。龙楚河坐在石凳上,面前摆着一壶茶和一碟花生米,正自己跟自己下棋。
“来了?坐。”龙楚河没抬头,往对面石凳上指了指。
赵小飞坐下来,橘座从院门口溜达回来跳上石桌蹲着。龙楚河往棋盘上落了一子,又往对面落了一子,自己跟自己下了两回,才抬起头看赵小飞。
“已经结丹圆满了。”
“是的。”
“行。比我预想的快。”龙楚河把茶壶拎起来给他倒了碗茶,“铁木真的事你知道了吧。”
“知道了。五千人,比之前估的早两个月。”
“嗯。铁木真这回是铁了心要进攻天龙门。他回去之后跟花想容碰了头,两人一拍即合。花想容出小头,铁木真出大头。天龙门扛不住。”龙楚河捏了颗花生米扔嘴里,“萧华跟你说撤的事了?”
“说了。门主的意思是能守就守,守不住就撤,人活着比山门重要。”
龙楚河点了点头:“是我的意思。”他把茶碗端起来喝了一口,“天龙门两千年的基业,不能全折在这一仗里。我老了,寿元将尽,炼虚初期的修为也撑不了几年了。陆沉在闭关冲合体巅峰,自顾不暇了。其他人里能打的没几个了。”
赵小飞沉默了两息:“门主,您打算怎么办?”
“我留下来守山门。”龙楚河说得平淡,“铁木真打过来的时候我出面拦一阵,能拖多久拖多久。你们趁这个空档把人撤出去。”
赵小飞张了张嘴想说什么,龙楚河摆了摆手:“别劝。我活了这么多年,该打的仗打过了,该教的徒弟教过了。天龙门在我手上从第七掉到第九,我没脸再当这个门主。但死之前拉几个铁州的垫背,这个脸我还是要的。”
赵小飞不知道该说什么。龙楚河又往棋盘上落了一子:“你那个南边峡谷的事,萧华跟我说了。五十个人守峡谷,够不够?”
“够。峡谷窄,一夫当关万夫莫开。五十个结丹期堵住口子,一千人冲不进来。”
“万一铁木真绕路呢?”
“南边峡谷后面还有一条小路,我让孙大勇带五个人去那边守着。路窄得只能过一个人,五个人轮着堵,能拖一阵。”
龙楚河点了点头,把茶碗搁下来,忽然问了一句:“你师傅最近有没有消息?”
赵小飞愣了一下。陈天涯天龙门覆灭前被花想容留了追踪禁制,后来去了百花谷,再后来赵小飞就没怎么见过他。他最近一次听到陈天涯的消息是萧华说的——“你师傅在百花谷那边晃荡,花想容没抓着他”。
“没有。上次听萧长老说他在百花谷外围转悠,没消息了。”
“陈天涯那个人,命硬。”龙楚河把棋盘上的子儿一颗一颗捡起来往盒子里搁,“当年他从铁州回来的时候经脉断了八成,我以为他活不成了,结果他躺了大半年又站起来了。后来修为跌了,不问门内之事了,天天喝酒,我也没管他。现在想想,他比我想得开。”
赵小飞没接话。龙楚河把棋子捡完了,把棋盘布收进盒子里,抬头看着他:“赵小飞。”
“门主。”
“铁木真打过来那天,你守南边峡谷,守不住就往南撤,别回头。天龙门没了就没了,你师傅还在,你师兄还在,你们这些人还在,天龙门就还在。这话我跟萧华说过了,现在跟你再说一遍。”
赵小飞点了点头。龙楚河站起来把茶壶收走,冲他摆了摆手:“行了。回去准备吧。我这边还有几盘棋没下完。”
赵小飞站起来往外走。走到院门口回头看了一眼,龙楚河又坐回石凳上,自己跟自己下起了棋。石桌上那碟花生米还剩小半碟,茶壶搁在棋盘边上,壶嘴还冒着热气。赵小飞忽然想起一件事,回头问了一句:“门主,陆沉大长老那边您通知了吗?”
“通知了。他还在闭关,但闭关的地方我让人守着了。铁木真打过来的时候要是扛不住,我就让人打断他闭关。”龙楚河落了一子,“他要是突破合体中期大关,天龙门还能多撑一阵。如果失败了,那就只能听天由命了。”
赵小飞没再问。龙楚河这个人下了一辈子棋,什么事都想好了下一步。
橘座蹲在他肩膀上拿爪子拍了拍他脸。
“别拍了。走了。”
赵小飞从天龙峰下来的时候天擦黑了。走到半山腰的时候碰见石长老正带着一队人往东边去,人人背着大包小包。石长老看见他喊了一声:“门主跟你说什么了?”
“说让咱们守不住就往南撤。”
石长老哼了一声:“门主还是那个脾气,什么都自己扛。”他把肩上的包袱颠了颠,“我东边那边已经布好了,铁木真从东边来我先给他一锤。”
“石长老,您那边多少人?”
“三百。加上灵兽园放出来的赤焰虎和铁甲犀,能顶一阵。”石长老拍了拍他肩膀,“你南边那边人手够不够?不够我从东边匀几个给你。”
“够。五十个人守峡谷,多了也没用。”
石长老点了点头走了。赵小飞回到南门的时候孙大勇已经把五十个人分好了队,五队各十人,每队有个结丹后期的队长。孙大勇自己带五个人去守峡谷后面那条小路。
“门主说什么了?”孙大勇凑过来问。
“说让咱们守不住就往南撤,别回头。”
孙大勇看了他一眼,没再多问。
当天晚上赵小飞带着五十个人往南边峡谷出发。走之前温如玉派人送了个口信来——“落一一这两天又调了北门的人,把北门值守全换成了她手下。我继续盯着,有动静传信给你。”
赵小飞把口信记在心里,带着人往峡谷方向走了。路上孙大勇凑过来低声问了一句:“落师姐那边真有问题?”
“温长老在查。你别声张。”
孙大勇点了下头,没再多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