营地医帐内赵小飞在这躺了第三天,左胳膊上的伤总算不渗血了。
孙丹修每天来换一回药,换完药接着用绷带,固定好,包的跟粽子一样。赵小飞说“捆这么紧我喘不上气”,孙丹修说“你喘不上气是你气虚肺活量不行,跟绷带没关系”。
第三天上午萧华走进来,蹲在赵小飞铺旁边:“铁木真撤了。”
赵小飞猛的从床上坐起来:“撤了?”
“昨晚后半夜开始撤军的,铁山盯了一整晚,北岸营寨已经空了。”萧华从怀里摸出块干粮掰了一半递给他,“他挂免战牌那三天就在收拾了,第三天晚上连夜走的,速度很快动静很小,连营寨都没拆完,灶台还热着。”
赵小飞啃着干粮算了算日子:“他等不到援军了?”
“等不到了。雪州和石州的人不肯打,铁州自己的伤亡又太大了,皇州那边迟迟没给准信。他再耗下去真就得不偿失了。”
赵小飞跟着萧华出了医帐。土岗子上风挺大,他拿右手遮着眼睛往北岸看,营寨还在,但营旗全收了,帐篷拆了大半,剩下几顶歪歪扭扭地支着,北岸河滩上满地都是扔下的破烂——破锅、烂靴子、没烧完的柴火堆。几个东部联军的斥候正在北岸检查,看有没有值钱的东西。
“追不追?”石长老从土岗子另一头走过来,胳膊上也缠着绷带,但精神头比赵小飞好得多。
“追什么追。”萧华蹲在土岗子边上往下看,“铁木真撤退肯定留了后手,追出去万一有埋伏怎么办。让他走。”
石长老哼了一声,但也没再说什么。赵小飞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,忽然问了一句:“萧长老,铁木真回去之后会怎么样?”
“回去之后先挨训。皇州那边肯定要问他为什么打了一半就撤,他得编一套说辞。”萧华拿树枝在地上画了个圈,“但他不会老实待着。铁州这次元气伤得不轻,他要是不找补回来,那铁州的气运真就尽了,况且铁木真把脸面看得比什么都重。”
“怎么找补?”
“花想容。”萧华把树枝往地上一戳,“铁木真这次没打赢,但他已经摸清楚天龙门的底,经历这一仗之后咱们损失也不小。他回去之后跟花想容碰个头,两人合谋再来一次,这回专打天龙门也是情理之中的事。”
赵小飞沉默了几息。他想起铁木真撤兵之前那封射过来的信,信上写“这笔账我记下了”,当时以为只是放狠话,现在想想铁木真那种人说记下了就真记下了。
“那咱们怎么办?”
“先回去把伤养好,最大限度的扩充宗门实力。”萧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,“铁木真经过这一战,也得修休整一阵子,这几个月咱们把门内的事理顺了。你那个结丹巅峰根基也打牢了,可以试着冲击一下圆满。”
当天下午各宗门领队碰了个头。萧华把伤亡报了一遍:天龙门死四百多弟子,伤三百多,外门弟子几乎打光了。碧波阁死八十多,铁剑门死一百多,门主战死。镇海宗死六十多。凡人联军那边赵铁柱报了个数,阵亡两千多,伤两千多。赵铁柱自己断了一条胳膊,老头把断胳膊往桌上一搁,说“打仗哪有不死人的,老子这条胳膊换两千个铁州兵,赚了”。
北离那边死伤比我们要多的多。陈铁山粗略数了数北岸留下的坟堆,大概一千七八百个。铁木真撤的时候只带走了伤员和还能打的兵,死的都就地埋了,连墓碑都没立,插了根木棍了事。
“铁木真这回亏大了。”石长老蹲在旁边啃干粮,“他带三千多人来,带回去的不到两千。回去怎么跟皇州交代?”
“他不用跟皇州交代,皇州不认这笔账。”萧华把伤亡单子收起来,“他回去之后得自己想办法补亏空。要么找花想容要钱,要么再跟皇州那边俯下身当狗,以后就再也没机会翻身了。”
赵小飞在旁边听着,忽然想起一件事:“萧长老,铁木真要是跟花想容合谋,十二钗那帮人是不是也得来?”
“肯定来。花想容早就对你虎视眈眈,再说除掉天龙门对十二钗来说百利而无一害。”
赵小飞把这事记在心里。宋沐琪跟他有旧账,天龙门磨砺台那回她折了一百多号人,这次要是再来,新账旧账一起算。
第二天东部联军开始撤。碧波阁的白发老太太第一个走,临走前跟萧华说“下回有这种事别找我,我老了折腾不动了”,萧华说“你下回不来我拿帖子堵你家门口”。铁剑门的人抬着门主的棺材走的,赵小飞站在路边看着棺材过去,想起那个中年汉子跟他说“萧长老那帖子写得好,我不来显得多不懂事”。镇海宗的矮胖老头最后一个走,走之前找萧华要了批丹药,说“回去给弟子们补补”。
赵小飞跟着天龙门的人往南撤。路上王霞从后面追上来,跟他并排走。
“赵小飞,我回去要闭关冲结丹。”
赵小飞看了她一眼:“有把握吗?”
“没把握也得冲。筑基巅峰卡了这么多年了,再冲不上去我就真成累赘了。”王霞把驼子前辈那本结丹心得册子从怀里摸出来晃了晃,“你借我的这册子我看了两遍,前头写得还像人话,后头全是胡话。”
“驼子前辈写的时候估计喝多了。”
“你师傅不也这样,上梁不正下梁歪。”王霞把册子收回去揣好,“我要是冲过去了,回来找你打架。”
“你冲不过去呢?”
“那你就把册子收回去,等我再练一年再来找你。”
赵小飞咧嘴笑了一下。王霞走快两步往前去了,马尾在背后晃了两晃。
回到天龙门那天是傍晚。赵小飞站在山门口往上看,三十六峰还是那个样子,云雾缭绕的,但山门前的石阶上稀稀拉拉没几个人。以前他回来的时候山门口总有弟子进进出出,现在冷清了大半。
萧华走在他旁边,也没说话。过了山门往长老殿走的时候萧华忽然开口:“赵小飞,你那个结丹巅峰养好了没有?”
“养得差不多了。”
“养稳了就往上冲一冲。铁木真回去休整这段时间,你要合理利用起来,先突破到圆满。等到圆满了再想结婴的事。”
“冲元婴?”
“你结丹巅峰打不过花想容,得冲元婴。”萧华拍了拍他肩膀,“天龙门现在能打的人不多了,你算一个。石长老算一个。但石长老一个人扛不住那么多。”
赵小飞点了点头。他走到磨砺台的时候停下来往四周看了一圈。磨砺台上还留着之前跟王霞对练的痕迹,石台边上的竹叶被火劲烧卷了一片。
橘座从他怀里跳出来蹲在磨砺台边上,抬头冲他喵了一声。
“知道了。”赵小飞蹲下来摸了摸它的脑袋,“歇两天,接着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