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假的。”林梓桐冷冷地说道,“真正的老周不会用这种语气说话,也不会出现在这里。”
“那这玩意儿是谁?”叶青华挠了挠头,“难道是恶念树派来的替身演员?”
那团黑雾并没有立刻消散,反而像是一滴落入清水的墨汁,在空气中缓慢地晕染开来。原本嘈杂的尖叫声似乎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强行按下了暂停键,走廊里只剩下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,以及脚下镜面地板发出的细微“咯吱”声。
叶青华看着那团逐渐变淡的黑雾,紧绷的肩膀稍微放松了一些,但眉头依然锁得紧紧的。“这假老周走得倒是挺潇洒,连个告别词都没留。”他嘟囔着,伸手拍了拍胸口,“刚才那一瞬间,我差点就信了,甚至想问他今天食堂有没有红烧肉。”
“别松懈。”林梓桐没有回头,她的右眼灵能光谱探测器依然在微微闪烁,但频率已经变得平缓,不再是之前的警报状态,“恶念树的投影最擅长的就是制造‘虚假的熟悉感’。它利用我们对特定人物的信任来瓦解警惕性,一旦你开口确认身份,或者产生一丝犹豫,它就会趁机吞噬你的意识。”
她转过身,目光扫过周围那些依旧扭曲的镜子。镜子里的“他们”动作虽然还是慢半拍,但那种狰狞的表情似乎消退了不少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呆滞的平静。
“看来刚才那一击打散了它的核心躁动。”林梓桐走到那扇紧闭的大门前,伸出手轻轻按在门板上。触感冰凉,却不像之前那样透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甜,反而像是摸到了一块陈年的冰玉。
“现在怎么办?继续冲?”叶青华跟了上来,双手插在兜里,身体不再像刚才那样僵硬。他环顾四周,发现那悬浮阁楼的摇晃幅度明显减小了,原本缭绕在周围的云雾也变得更加稀薄,隐约能透过云隙看到远处灰蒙蒙的天空,仿佛暴风雨前的宁静。
“先观察。”林梓桐收回手,从腰间解下那条刻满符文的皮带,随手扔给叶青华一条,“拿着这个,系在腰上。如果感觉脚下的地面开始变软,或者闻到烂苹果的味道,立刻松手,我会用绳索把你拉回来。”
叶青华接过皮带,熟练地系在腰间,嘴里还不忘调侃:“林大专家,咱们这是要玩什么新游戏?探险寻宝吗?怎么搞得跟去野外露营似的,还得防着掉进坑里。”
“这不是游戏,是‘心流’的具象化。”林梓桐淡淡地解释了一句,随即推开了那扇门。
门后并非预想中的黑暗深渊,而是一条长长的回廊。回廊两侧并没有镜子,而是挂满了不知名材质的帘子。这些帘子颜色各异,有暗红、深绿、还有近乎透明的苍白,它们垂落在地,随着微风轻轻摆动,发出沙沙的声响,像是在低语,又像是在叹息。
空气里的压抑感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、说不清道不明的草木清香。这种味道不像是花香,也不像是土味,倒像是雨后初晴时,泥土里渗出的那种清新气息。
“这里……好像不太对劲。”叶青华放慢了脚步,小心翼翼地拨开一道暗红色的帘子。帘子后面什么都没有,只有一片空荡荡的虚空,没有任何危险的气息。
“它在试探我们的反应。”林梓桐走在前面,脚步轻盈得像是在自家后院散步,“刚才的冲突太激烈,把这里的‘规则’震乱了。现在它正在重新构建环境,试图让我们适应新的节奏。”
两人沿着回廊慢慢前行。每走过一段距离,就会遇到一扇不同的门,或者一个奇怪的角落。有的角落里堆满了看不懂的几何图形,有的地方则漂浮着几块断裂的石板,上面刻着早已失传的古文字。
叶青华走了一会儿,觉得有些无聊,便随口问道:“我说林警官,咱们这样漫无目的地走,什么时候是个头啊?要是再遇到那个‘假老周’,我可就不客气了,直接给他来个‘物理超度’。”
“别乱动念头。”林梓桐停下脚步,指着前方的一堵墙,“你看。”
叶青华凑过去一看,只见那面墙上并没有任何装饰,只有一滩水渍。但那水渍的形状很奇怪,像是一只眼睛,正静静地盯着他们。
“这不是水,是‘情绪’的凝结。”林梓桐解释道,“在这里,我们的每一个念头都会变成实质的东西。如果你心里想着恐惧,墙就会长出獠牙;如果你心里想着平静,这里就会开出花来。”
“所以,我现在应该想点啥?”叶青华挠了挠头,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轻松一些,“想今晚吃火锅?还是想明天不用早起?”
“想点无关紧要的小事。”林梓桐微微一笑,那笑容里少了几分冷硬,多了几分真实,“比如想想路边那只流浪猫的样子,或者想想昨天喝的那杯茶的味道。”
叶青华愣了一下,随即闭上眼睛,脑海中浮现出昨天在巷口遇到的那只橘猫。那只猫总是懒洋洋地趴在石阶上晒太阳,呼噜声打得震天响。
随着他的想象,前方的那堵墙上的“水渍眼睛”竟然真的慢慢淡化了,取而代之的,是一朵小小的、淡黄色的花朵缓缓绽放。花瓣舒展,散发出淡淡的清香。
“哇哦,还真管用。”叶青华睁开眼,看着那朵花,忍不住吹了声口哨,“看来这鬼地方也不是完全没救嘛。只要心态好,哪里都是桃花源。”
“别高兴得太早。”林梓桐虽然嘴上这么说,但脚步却明显轻快了许多,“这只是第一阶段。等我们适应了这种‘情绪投射’的规则,真正的考验才会开始。”
两人继续向前走去。这一次,他们的步伐更加从容,不再像之前那样紧张兮兮。周围的景象也在悄然变化,那些原本扭曲的帘子渐渐变成了柔和的纱幔,空气中的草木香越来越浓郁,甚至能听到远处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——尽管在这异空间里,根本不应该有鸟。
“喂,林梓桐,”叶青华忽然开口,声音里带着一丝好奇,“你说,如果我们一直这么走下去,会不会走到某个地方,发现那里其实是我们小时候待过的公园?”
“有可能。”林梓桐头也不回,只是嘴角微微上扬,“但也可能走到尽头,发现那里什么都没有,只有一面巨大的镜子,照出你最不想看到的东西。”
“切,那就更有趣了。”叶青华耸了耸肩,双手插兜,大步流星地跟了上去,“反正不管是什么,老子都奉陪到底。大不了最后再打一架呗。”
阳光(或者说某种模拟的光源)透过纱幔洒在他们身上,暖洋洋的,让人忍不住想要打个盹儿。在这诡异的空间里,竟意外地生出了一种难得的安宁感。
“对了,”叶青华忽然想起什么,转头看向林梓桐,“刚才你说那是‘情绪’的凝结,那如果我脑子里想的是‘饿’,会不会出现一堆好吃的?”
林梓桐无奈地摇了摇头:“别做梦了。在这里,只有强烈且纯粹的情绪才能形成实体。你那点贪吃的念头,顶多只能变出一张皱巴巴的菜单。”
“啧,真没意思。”叶青华撇撇嘴,但脚步却没有停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