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行吧,那就歇会儿。”叶青华晃了晃瓶子,对着空气自嘲道,“不过话说回来,这地方连个能倒水的都没有,我这肚子都快饿扁了。”
“别找吃的了。”林梓桐从口袋里掏出一颗不知什么颜色的果子,在指尖抛了抛,又接住,“这东西叫‘静息果’,虽然难吃,但能压一压灵识的躁动。你要来一颗吗?吃了就不饿了,也不困了。”
叶青华瞥了一眼那颗泛着诡异绿光的果子,眉头紧锁:“这玩意儿看着就不正经。咱们现在的处境够糟了,还要吃这种怪东西?”
“不吃更糟。”林梓桐直接剥开果皮,一股淡淡的清香飘散开来,那是雨后青草混合着泥土的味道,竟然让人莫名感到安心,“这是这里唯一的‘养分’。你不吃,等会儿那股躁动的怨气再卷土重来,你就得靠意志力硬扛,到时候脑子疼的是你自己。”
叶青华犹豫了片刻,最终还是伸手接过。果子入口即化,味道确实一言难尽,带着股苦涩的涩味,但紧接着,一股暖流顺着喉咙滑下,瞬间抚平了脑内的刺痛。那种紧绷的神经像是被温水浸泡过一样,慢慢舒展开来。
“嗯……”叶青华咂了咂嘴,表情复杂,“虽然难吃,但好像……还挺管用的。”
“这就对了。”林梓桐自己也咬了一口,眼神变得有些迷离,似乎在感受着周围环境的细微变化,“你看,周围的雾气开始流动了。”
两人不再说话,静静地坐在虚空中。远处那低沉的咆哮声逐渐减弱,变成了若有若无的低吟,仿佛一只巨兽在远处缓缓睡去。
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。叶青华看着眼前那片灰白色的雾气,忽然觉得这场景有些眼熟。没有日升月落,没有风吹草动,只有他和林梓桐,以及这片死寂的虚空。这种平静,让他想起了一些很久以前的事情,但他很快摇了摇头,将那些念头甩出脑海。
“林组长。”叶青华打破了沉默,声音比之前轻了许多,“你说,如果我们一直这样待下去,会不会忘了自己是谁?”
林梓桐转过头,那只机械义眼在灰暗中微微闪烁,映出叶青华略显疲惫的脸庞。“不会。”她笃定地说道,“因为只要你还记得要骂我,记得那瓶没喝完的酒,你就还是你。至于我是谁……”她顿了顿,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,“只要你还在,我就还是那个能把你从幻境里拽出来的林梓桐。”
叶青华闻言,忍不住笑出了声,笑声在这空旷的虚空中显得格外清晰。“行,这话我爱听。那咱们就接着等,等到这破地方彻底安静为止。”
“好。”林梓桐重新闭上右眼,只留下那只机械眼在黑暗中守望着,“不过在那之前,你要是觉得无聊,可以跟我讲讲你那所谓的‘浑劲儿’是怎么来的。刚才看你打架的样子,倒是挺有意思的。”
“浑劲儿?”叶青华翻了个身,背靠着虚空里凭空浮现的一块像豆腐干一样软绵绵的石头,从兜里摸出一包被压扁的烟,抖了两下,发现里面全是灰,“梓桐组长,你这人怎么这么八卦?我这叫‘天赋异禀’,懂不懂?”
林梓桐没睁眼,那只机械右眼还在幽幽地闪着红光,像是在扫描空气中并不存在的尘埃。“少来这套。刚才那幻境里的鬼影都冲你去了,你的血符咒术比我的符文枪还快。我倒是好奇,你那破手机APP里,除了接任务和骂街,还能不能查点别的?”
“查什么?查怎么把你这冷面煞星变成笑面虎吗?”叶青华嘿嘿一笑,把烟塞回嘴里,却没点火,“不过既然你问了,我就跟你透个底。我那‘浑劲儿’啊,其实就是……看见不干净的东西,第一反应不是怕,而是想上去踹两脚。小时候家里穷,总有些脏东西半夜溜进灶台偷吃剩饭,别人都躲,我就拿扫帚跟它们打。后来发现,越凶,它们跑得越快。”
“所以你就成了746局那个整天吊儿郎当的特聘临时工?”林梓桐终于睁开左眼,那双眸子清亮得像是能照出人心里最阴暗的角落,“老周要是听见你这么说,估计又要敲你的脑袋了。他说这叫‘缺乏敬畏之心’。”
“老周那是书呆子,不懂江湖规矩。”叶青华嗤之以鼻,突然身子一僵,原本嬉皮笑脸的表情瞬间收敛,“等等,梓桐,别说话。”
“怎么了?”林梓桐的声音也压低了几分,右手不动声色地搭在了腰间的特制手枪上。
“有东西过来了。”叶青华指了指头顶那片死寂的虚空,“不是那种大张旗鼓的妖气,是……像苍蝇一样的东西。”
话音未落,周围的空气突然扭曲了一下。原本像凝固水银般的黑暗里,开始渗出一个个细长的黑影。这些黑影没有固定的形状,像是一团团被拉长、揉皱的黑布条,又像是一根根正在蠕动的黑色触须。它们悄无声息地飘浮在半空,发出一种类似指甲刮过黑板的细微声响,听得人头皮发麻。
“静息果的味道还没散呢,”林梓桐冷笑一声,手指轻轻扣动扳机,枪口却并没有对准那些黑影,“看来这缓冲区的‘保洁工作’做得不太彻底,连这种低阶的‘影虫’都放出来了。”
“影虫?”叶青华挑眉,“听着挺唬人,不就是些小喽啰吗?”
“小喽啰也是麻烦。”林梓桐眼神一凛,“它们专门啃食灵识的躁动点。咱们刚吃完静息果,灵识正处于一种‘虚不受补’的状态,一旦被它们盯上,哪怕只是咬一口,也能让你当场失神,到时候别说离开这里,连命都得留在这儿。”
“行吧,那就让它们尝尝我的‘浑劲儿’。”叶青华猛地站起身,左手迅速在虚空中画了一道符。他没有用笔,直接以指尖为引,一道暗红色的血丝顺着他的指尖流淌而出,在空中瞬间凝结成一张扭曲的网。
“喂!那个谁!”叶青华冲着那些黑影大声喊道,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,“别在那装神弄鬼的,过来给爷爷表演个杂技看看!”
这一嗓子喊得毫无章法,却奇异地带着一股子蛮横的挑衅意味。那些原本还在缓慢游弋的黑色触须似乎愣了一下,紧接着,无数道黑影同时调转方向,像是一群闻到腥味的鲨鱼,咆哮着向叶青华扑来。
“找死。”林梓桐轻哼一声,手中的符文枪瞬间抬起,枪口喷吐出淡蓝色的火焰,“既然来了,就别想活着回去。”
枪声在死寂中炸响,每一发子弹都带着精准的符文轨迹,精准地击打在黑影的节点上。被击中的黑影瞬间崩解成一团黑雾,但很快又重组起来,仿佛无穷无尽。
“数量太多了!”叶青华一边挥舞着那道血色符网,将扑上来的黑影尽数绞碎,一边大喊,“梓桐,左边三只,右边五只,还有上面那团大的交给我!”
“少废话,自己看着办!”林梓桐嘴上虽然凶,手上的动作却一点没停。她身形一闪,整个人如同鬼魅般穿梭在黑影之间,近身镇魂术配合着符文枪,每一次挥拳都带起一阵肉眼可见的气浪,将靠近的黑影震得七零八落。
就在两人打得难解难分之际,那些黑影突然停止了攻击,纷纷向四周退去,而在它们退让的空隙中,一个高大的身影缓缓浮现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