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青华看着手中那张已经被揉皱的“书页”,突然觉得上面的线条变得柔和起来。那些原本狰狞的扭曲,此刻竟像是一幅幅抽象的水墨画,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宁静。
“嘿,”叶青华忽然轻声开口,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,“这地方,好像也没那么可怕。”
林梓桐没有睁眼,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:“等你真睡着了,它就把你吞了再说。”
“那也得等我先睡着啊。”叶青华笑了笑,把那张书页随手丢在地上,双手枕在脑后,仰望着那片混沌的灰雾,“反正现在也没事做,不如数数那些光飘过去几次。”
叶青华话音刚落,那原本混沌的灰雾里突然“噗”地一声,像是有人往里面吐了口痰。紧接着,一个圆滚滚、白乎乎的东西从雾里滚了出来,直挺挺地停在了两人面前。
这东西长得极像一颗巨大的糯米团子,身上还冒着热气,只是那“热气”看着有点不对劲,带着股淡淡的腥甜味。它没有五官,只有两只黑漆漆的小眼睛,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叶青华手里的手机屏幕。
“哟,这大早上的,连个鬼都学会打瞌睡了?”叶青华非但没怕,反而乐了,伸手戳了戳那个糯米团子的脑袋,“喂,小东西,你挡着我看风景呢。”
林梓桐眉头微蹙,右眼的“灵能光谱探测器”瞬间启动,发出一阵轻微的嗡嗡声。她并没有立刻拔枪,而是冷冷地扫了一眼:“别碰。这不是普通的怨气凝聚体,看它的能量波动,是个‘食梦兽’的幼崽。这地方叫幻境,专门吃人脑子里的念头。”
“念头?”叶青华挑了挑眉,一脸不信,“我脑子里除了怎么糊弄局里的领导,就是昨晚剩下的泡面味儿,它能吃得下?再说了,它要是真能吃,刚才怎么不把我吃了?”
话音未落,那“食梦兽”突然张开了嘴——如果那两条裂缝算嘴的话。一股无形的吸力瞬间爆发,叶青华只觉得脑子“嗡”的一下,眼前猛地闪过无数画面:他穿着警服在领奖台上被鲜花包围,局长亲自给他颁奖,外勤组那帮平时排挤他的家伙全都在下面鼓掌……
“卧槽!”叶青华猛地瞪大眼睛,整个人差点从地上弹起来。
“那是你的欲望投影!别接招!”林梓桐反应极快,手中的符文手枪“砰”地一声响,一道蓝色的光刃直接切断了那股吸力。
然而,那“食梦兽”似乎被激怒了,身体猛地膨胀,瞬间变成了半人高,原本白嫩的表皮下开始渗出黑色的墨汁。它不再说话,而是发出了一种类似指甲刮黑板的尖锐声音,紧接着,无数条黑色的触手从它体内伸出来,直奔叶青华而去。
“靠,这就急眼了?”叶青华骂了一句,反手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黄符。这符纸是他刚才随手画的,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个“定”字,墨水还没干透。
“这种破符你也敢用?”林梓桐翻了个白眼,却也没闲着,身形一闪,直接欺身而上,右手成掌,指尖燃起一团幽蓝的火焰,狠狠拍向那怪物的核心。
“闭嘴,懂不懂战术配合?”叶青华一边躲避触手,一边大喊,“我这可是‘以血为引’的加强版!虽然画得丑了点,但威力绝对够劲!”
说着,他一口咬破舌尖,将一口精血喷在那张黄符上。刹那间,那张原本平平无奇的符纸爆发出刺目的金光,上面的“定”字仿佛活了过来,化作一条金色的锁链,死死缠住了那些黑色触手。
“给我……定住!”叶青华大喝一声,双手猛地向下一压。
那“食梦兽”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,身体僵在半空,动弹不得。但它眼中的黑光却愈发浓烈,仿佛在积蓄着什么可怕的力量。
“别高兴太早,”林梓桐喘了口气,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,“它的本体还没出来。这幻境最恶心的地方在于,它会把你内心最害怕的东西具象化。刚才那是你的欲望,接下来……可能是你的恐惧。”
“我的恐惧?”叶青华愣了一下,随即嗤笑一声,“我有什么好怕的?不就是个鬼吗?我连746局的编制都没有,还能怕它不成?”
话音刚落,周围的灰雾突然变了颜色。原本柔和的灰色瞬间变成了惨白,而那“食梦兽”的身体也开始扭曲,渐渐变成了一个熟悉的人影。
那人影穿着746局的外勤制服,背对着他们,肩膀微微耸动,像是在哭。
“老周?”叶青华的声音突然卡住了。
“不是老周,”林梓桐的声音也冷了几分,她握紧了手中的枪,“是那个因为任务失败而被我们‘抛弃’的前辈。这是幻境在利用你的愧疚感。”
“放屁!”叶青华猛地向前一步,指着那个背影吼道,“老子什么时候愧疚过?我巴不得那小子早点退休回家抱孙子呢!”
那背影缓缓转过身来,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,只有一双空洞的眼眶,里面流出两行血泪。
“叶青华,你忘了吗?那次任务,是你擅自行动,害死了他。”那个声音像是从四面八方传来,又像是直接在脑海里响起,“现在,轮到你了。”
叶青华的腿肚子开始打颤,但他强撑着没有后退。他深吸一口气,突然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白牙:“得了吧,那小子命硬得很,上次还欠我两百块钱没还呢,阎王爷都不敢收他。”
说着,他猛地从腰间抽出一把特制的灵能匕首,刀尖直指那“幻象”的心脏:“你要是敢动他一根汗毛,老子就把你这幻境给拆了当柴烧!”
“有意思。”林梓桐在一旁忍不住轻笑了一声,眼神中闪过一丝赞赏,“看来这幻境对你来说,也就是个稍微难看点儿的噩梦。”
“少废话,”叶青华咬着牙,浑身灵力激荡,身上的衣服无风自动,“赶紧的,把它解决了,我还要回去睡觉呢。”
“好。”林梓桐点了点头,右眼的蓝光骤然暴涨,“那就一起送它上路。”
两人同时出手,一道金光,一道蓝光,在空中交汇,化作一道耀眼的光柱,狠狠撞向那惨白的幻象。
伴随着一声绝望的嘶吼,那幻象瞬间崩解,化作无数碎片消散在灰雾中。那“食梦兽”也发出一声哀鸣,身体迅速缩小,最后变成了一颗小小的、软绵绵的黑豆,滚落在地。
叶青华擦了擦额头的冷汗,长舒一口气:“呼,终于搞定了。这地方,还真是比上班还累。”
灰雾散去的速度比预想中要慢得多,像是一层洗不干净的旧纱,依旧黏在周围的空气里。那颗变成黑豆的“食梦兽”幼崽滚了两圈,似乎彻底没了动静,静静地躺在两人脚边的地面上,偶尔还轻微地颤动一下,像是在装死。
叶青华把灵能匕首往腰间一插,拍了拍手,脸上那副紧绷的肌肉终于松弛下来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尖,发现上面沾了些许黑色的墨汁,正冒着那股淡淡的腥甜味。
“啧,这玩意儿虽然个头不大,但味儿真够冲的。”他皱着鼻子,从口袋里掏出一块不知从哪翻出来的湿巾,胡乱擦了擦鞋面,“梓桐,你说咱们是不是该走了?这地方看着阴森森的,连个鬼影都懒得出来,除了刚才那个恶心人的团子,连只苍蝇都没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