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小心点,”林梓桐透过枪口的瞄准镜,死死盯着前方的戏台,“那上面的红绸带在飘,但风是从反方向吹的。不对劲。”
两人对视一眼,同时点头。
“走!”
叶青华身形一闪,整个人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,直冲戏台而去。他故意在奔跑中大声嚷嚷:“喂!那个唱戏的!别装了!我知道你在看什么!你是不是觉得我长得帅,想让我给你签个名?”
戏台上的红影猛地一颤,原本空荡荡的戏台上,忽然多了一个穿着大红戏服、脸上画着夸张油彩的人偶。那人偶没有五官,只有一张咧到耳根的嘴,手里拿着一把折扇,正对着叶青华轻轻摇晃。
“嘻嘻嘻……小哥哥,你想签名吗?来,到我这里来,我给你画个大大的笑脸……”
那声音尖锐刺耳,像是指甲刮过黑板。
“呸!”叶青华啐了一口,脚下生风,直接跳上了戏台的台阶,“老子最讨厌这种装神弄鬼的!老周,给我放首重金属音乐,越吵越好!”
“收到。”老周的声音依旧淡定,但下一秒,叶青华的手机里真的传来了震耳欲聋的摇滚乐,音量开到最大。
“哇哦!这节奏!”叶青华大笑一声,手中的血引笔再次挥舞,在空中画出一个巨大的“乱”字,狠狠砸向戏台中央。
与此同时,林梓桐也追了上来,手中的枪械换成了发射网状的镇魂索,直接将那戏台子的四角全部锁死。
“这下跑不掉了!”林梓桐喘着粗气,嘴角却勾起一抹得意的笑,“这次功劳算我的吧?”
“算你的算你的,”叶青华一边擦着额头的汗,一边看着戏台上那个因为噪音和混乱而开始崩解的人偶,无奈地耸耸肩,“只要别把你那该死的探测器又给弄坏了就行。”
“哼,下次再抢功劳,我就把你手机里的746局APP卸载了。”林梓桐冷哼一声,但眼神里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。
戏台上的红光终于彻底熄灭,周围的“客人”们像潮水般退去,露出了一条通往黑暗深处的狭窄通道。空气中那股甜腻的味道消散殆尽,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清冷的凉意。
“走吧,”叶青华收起血引笔,拍了拍林梓桐的肩膀,“前面才是真家伙。不过话说回来,那老头给的糖葫芦,味道其实还行?”
“还行?”林梓桐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,伸手从叶青华兜里把那根早已不知去向的糖葫芦棍子掏了出来,嫌弃地在衣角蹭了蹭,“那是‘蚀骨’的味道,也就是刚才那层皮还没化开的时候尝着像甜的。现在你嘴里要是还有甜味,我保证把你舌头拔出来泡在盐水里。”
她没再理会叶青华的嬉皮笑脸,转身率先迈进了那条狭窄的通道。通道两侧并非墙壁,而是一排排悬浮在空中的巨大书卷,它们没有纸张的质感,更像是凝固的墨汁被强行拉伸成了薄片,随着两人的靠近,那些墨迹缓缓流动,发出极轻微的、类似风吹过干草的沙沙声。
叶青华跟在她身后,脚步刻意放轻了许多。刚才那一番动静太大,把周围的“噪”都震散了,现在这地方安静得有些过分。这种安静不像死寂,倒像是某种巨大的生物屏住了呼吸,正在观察闯入者的一举一动。
“老周,”叶青华压低声音,对着耳麦说道,“这里太静了,连你的电流声都听得一清二楚。前面有什么?”
耳机里传来一阵短暂的杂音,随后是老周略显迟疑的声音:“前方……监测不到任何灵能波动。不是屏蔽,是‘空’。就像你们走进了一片没有任何回声的山谷。小心脚下,别踩到那些影子。”
两人对视一眼,放慢了脚步。
脚下的路铺满了细碎的灰白色颗粒,踩上去软绵绵的,没有实感。每走一步,那些颗粒就会自动向四周散开,随即又迅速聚拢,仿佛有生命一般。
“这地方不对劲,”林梓桐停下脚步,手中的银色手枪已经换回了平时那种低调的样式,枪口垂在身侧,但手指依然搭在扳机护圈上,“这里的空间结构很乱。你看那些书卷,它们虽然静止,但排列的角度完全不符合物理逻辑。如果我没看错,我们其实是在一个无限循环的走廊里打转。”
叶青华抬头看了看头顶。那里没有天花板,只有一片混沌的灰雾,偶尔有几缕光斑像水母一样飘过,却照不亮任何东西。
“那就别找出口了,”叶青华耸了耸肩,索性靠在旁边一本悬浮的书卷上,随手抽出一张“书页”。那书页摸起来冰凉刺骨,上面写着的字不是汉字,也不是任何已知的文字,只是些扭曲的线条,“既然转不出来,那就慢慢看。反正这鬼地方也没法跑,不如找个舒服的地方歇会儿。”
他撕下那页纸,指尖轻轻摩挲着上面的线条。奇怪的是,那些线条并没有灼烧他的皮肤,反而像是在顺着他的指纹游走,带来一阵酥麻的痒意。
“喂,你别乱动!”林梓桐一把拍开他的手,“那是陷阱!这地方的规则就是‘慢’,越急越容易陷进去。既然要歇,就坐着歇,别碰那些东西。”
叶青华撇撇嘴,乖乖地坐到了地上。那灰色的地面似乎对他很友好,稍微凹陷下去一点,形成了一个舒适的坑洼。他掏出水壶喝了一口,水流入口的瞬间,他感觉喉咙里那股残留的甜腻感彻底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草木清香。
“你说,那个‘守门人’到底长什么样?”叶青华仰头看着那片灰雾,语气变得有些慵懒,“老周说它吃念头,那我们现在的念头是不是已经被它吃得差不多了?怎么感觉脑子里空荡荡的,连刚才想好的吐槽词都忘了。”
“因为你刚才脑子转得太快,消耗过大。”林梓桐盘腿坐在他对面,闭上了眼睛,右眼的金属镜片缓缓收起,露出那双疲惫却锐利的眸子,“而且,这地方的时间流速和外面不一样。在这里,一秒钟可能等于外面的十分钟。你刚才那一通折腾,其实只过了几分钟,但对我们来说,精神已经紧绷了很久。”
“难怪我觉得累。”叶青华打了个哈欠,身体放松下来,整个人几乎要瘫在地上,“那咱们就这么耗着?等它自己饿死了?”
“不,”林梓桐睁开眼,目光平静地扫过周围那些缓慢流动的墨色书卷,“它在等我们主动开口。它不吃念头,是因为我们的念头太杂乱,它消化不了。它要吃的是‘专注’。当我们不再想着怎么逃跑,不再想着怎么战斗,而是真正静下心来,去‘看’这个世界的时候,它才会现身。”
叶青华愣了一下,随即咧嘴笑了:“你这意思,是要我装傻充愣,什么都不想?”
“差不多吧。”林梓桐重新闭上眼,嘴角微微上扬,“你就当是在发呆。只要你不产生‘恐惧’或者‘杀意’,它就抓不住你。这地方最讨厌的就是‘躁动’。”
两人就这样坐在通道中央,谁也不说话。
周围的书卷依然在缓缓流动,墨色的线条像是有意识般,时不时地绕过他们的头顶,像是在打量这两个奇怪的闯入者。远处,那灰雾深处偶尔传来几声若有若无的叹息,听起来既遥远又清晰,却并不让人害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