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人发?”叶青华摸了摸自己的头发,“我这可是限量版,不能剪。”
“那就用你的血。”林梓桐转过头,冷冷地看着他,“你的通幽瞳能直视灵体本相,你的血也是至阳之物,或许能替代灯芯。”
叶青华愣了一下,随即苦笑道:“行吧,为了咱们的小命,豁出去了。”
他咬破手指,将一滴鲜血滴在灯芯上。刹那间,那盏油灯猛地一亮,原本昏暗的光芒瞬间变得耀眼夺目,整个大殿都被照亮了。
“成功了?”叶青华看着那盏灯,松了口气。
“还没完。”林梓桐突然皱起眉头,“你看那石佛。”
叶青华顺着她的目光看去,只见那尊没有面孔的石佛,此刻竟然缓缓低下了头,一双空洞的眼眶里,露出了两行浑浊的泪水。
“它哭了?”叶青华惊讶道。
“不,它在求救。”林梓桐的声音低沉下来,“这座寺庙,其实是一个封印。刚才的‘视煞’,是封印松动后的产物。而它现在流泪,说明封印正在崩溃。”
“那咱们该怎么办?”叶青华问道。
大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,原本因为血灯亮起而躁动的尘埃,此刻竟诡异地悬停在半空,不再飘落。那尊无面石佛的泪水滴落在地,没有发出任何声响,反而像是被地面吞噬了,连一丝水渍都未留下。
“别慌。”林梓桐伸手按住叶青华想要再次掏出符咒的手腕,声音压得很低,“它现在处于极度不稳定的‘哀鸣’状态,如果我们再用攻击性的手段,只会加速它的崩溃。老周刚才说这是封印,那就得用‘封’的方法,而不是‘破’。”
叶青华咽了口唾沫,看着那两行浑浊的泪痕在石佛脸上缓缓蔓延,一种难以言喻的压抑感涌上心头:“那咱们是给它擦眼泪?还是给它讲笑话?”
“都不是。”林梓桐从口袋里摸出一枚银色的指环,上面刻着细密的回纹,她走到石佛面前,并没有直接触碰那冰冷的石像,而是将指环轻轻抛向空中。指环在空中旋转,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,与石佛身上散发出的悲凉气息产生了某种奇异的共鸣。
“这是‘定魂环’,”林梓桐解释道,眼神专注地盯着那枚缓缓落下的指环,“它能暂时安抚灵体的情绪波动,把那种‘想哭却哭不出来’的执念强行压下去,给这座庙争取一点喘息的时间。”
指环稳稳地落在了石佛空洞的眼眶位置,没有掉落,也没有嵌入,而是悬浮在那里,像是一双无形的眼睛。随着指环的转动,石佛脸上的泪水似乎停滞了一瞬,随后慢慢干涸,那股令人窒息的悲怆感也随之消散了一些。
大殿重新恢复了寂静,只有那盏油灯的火焰偶尔发出轻微的“噼啪”声,像是在咀嚼着什么。
“呼……”叶青华长舒一口气,紧绷的肩膀终于松弛下来,他靠在旁边的柱子上,从兜里又摸出那块变形的饼干,小心翼翼地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,“我说组长,你这招比打架还累人。刚才那一套行云流水的,现在怎么感觉像是在做心理疏导?”
“对付这种因执念而生的东西,硬碰硬是最蠢的办法。”林梓桐收起指环,走到油灯旁,仔细检查着灯芯的状态,“刚才你的血虽然稳住了火,但火苗太旺,消耗太快。这盏灯要是烧干了,咱们谁都走不了。”
“那怎么办?再滴一滴血?”叶青华举着手指,一脸肉疼地看着自己的伤口。
“不用那么夸张。”林梓桐从背包侧袋里掏出一个透明的玻璃瓶,里面装着一些灰白色的粉末,“这是‘引灵尘’,能替代部分阳气,让火苗维持在一个平衡的状态。不过这东西味道不太好闻,你忍着点。”
她打开瓶盖,将少许粉末撒入灯盏。刹那间,一股类似陈旧书卷混合着干燥泥土的味道弥漫开来,原本有些狂躁的火苗瞬间温顺下来,变成了一种柔和的橘黄色,不再剧烈跳动。
“这下好了,至少短时间内不会塌房。”叶青华拍了拍手上的碎屑,目光扫过四周,“不过,这地方也太安静了。刚才那和尚追过来的时候动静那么大,现在连个虫叫声都没有,总觉得心里发毛。”
“越安静,越说明不对劲。”林梓桐走到殿门边,透过门缝向外张望。外面的灰雾似乎比进来时更浓重了一些,原本清晰的走廊尽头已经彻底隐没在黑暗之中,仿佛那座朱红木门就是连接两个世界的唯一节点。
“我们得找个地方歇口气,顺便等老周的新指令。”林梓桐转过身,指了指大殿角落的一处石阶,“那里看起来相对干净,先过去坐会儿。动作轻点,别惊动了这尊佛。”
两人轻手轻脚地来到石阶旁坐下。叶青华从包里翻出一壶温水,递给了林梓桐,自己则仰头灌了一大口,试图压下心头的紧张。
“组长,你说老周他们到底在查什么?”叶青华晃了晃手里的水瓶,语气变得有些慵懒,“这地方阴气这么重,却偏偏没有那种典型的鬼怪作祟的感觉。那个和尚,还有这尊佛,它们的行为逻辑好像都不符合常理。”
“因为它们不是普通的鬼怪。”林梓桐接过水瓶,抿了一口,目光深邃,“它们更像是某种‘规则’的具象化。那个和尚,代表的是‘贪’,想要借火;这尊佛,代表的是‘苦’,因为封印松动而流泪。这整条走廊,甚至整座寺庙,可能就是一个巨大的、扭曲的逻辑闭环。”
“逻辑闭环?”叶青华挠了挠头,“听着挺玄乎的。也就是说,只要我们找不到打破这个逻辑的关键,就算杀光了所有的怪物,也没法离开?”
“差不多是这个意思。”林梓桐点了点头,身体微微后仰,靠在粗糙的石壁上,“所以,我们现在不能急着赶路,也不能急着战斗。得先搞清楚,这个‘古刹’到底在守护什么,或者在掩盖什么。”
叶青华沉默了片刻,看着那盏忽明忽暗的油灯,突然说道:“其实,我刚才在那和尚追我们的时候,看到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。”
“哦?说来听听。”林梓桐来了兴趣,转过头看着他。
“在它冲过来的一瞬间,我好像看到它的僧袍下面,不是腿,也不是影子,而是一串……一串数字。”叶青华皱着眉头回忆道,“像是倒计时,又像是某种编码。一闪而过,但我敢肯定,那不是幻觉。”
林梓桐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,她站起身,走到叶青华身边,右眼的蓝光再次微弱地闪烁了一下:“数字?你能确定吗?是在哪个部位?”
“就在它的左袖口下面,隐约能看到几行黑色的刻度,像是……像是沙漏里的沙子在往下流。”叶青华比划着,“当时太乱了,没看清具体是多少,但那种感觉很真实,就像是在计算时间一样。”
“时间……”林梓桐喃喃自语,眉头紧锁,“如果真的是倒计时,那意味着这座寺庙的崩塌是有明确时限的。而且,那个‘视煞’的出现,可能就是为了触发这个倒计时。”
“那咱们岂不是要和时间赛跑?”叶青华苦笑道,“刚才我还想着歇口气呢,现在看来,这口气可能还得憋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