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走到窗边,伸手推开了一扇积满灰尘的木窗。窗外没有月亮,也没有星星,只有一片灰蒙蒙的雾气,像是永远散不开的晨昏线。雾气在玻璃上凝结成细小的水珠,顺着窗棂缓缓滑落,发出极轻微的“滴答”声,在这空旷的老宅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“现在怎么办?”林梓桐走到他身边,双手抱臂,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混沌中,“那墨精既然收了手,说明它暂时不会捣乱。但这地方……看着也不像能让我们安心待着的地方。”
“先歇会儿。”叶青华指了指角落里的一张旧藤椅,那椅子虽然老旧,但坐垫上似乎还留着一点干爽的余温,“刚才那小鬼说它饿了,其实我们也是。在这种高浓度的情绪场里待久了,人的感官会变得迟钝,如果不补充点‘干净’的东西,脑子都要锈住了。”
“补充什么?这里连口水都是苦的。”林梓桐有些无奈地笑了笑,随手拉过另一张椅子坐下,背靠着冰冷的墙壁。
“不用找吃的,就坐着发呆。”叶青华挑了挑眉,示意她看自己的眼睛,“通幽瞳开久了会累,得闭一会儿。你也别用那个探测器了,调个低功率模式,听听周围的动静。”
林梓桐依言照做,将手中的符文枪关机,调低了探测器的灵敏度。刹那间,那种尖锐的嗡鸣声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细微的、几乎不可闻的沙沙声。
那是墨迹在干燥空气中缓慢凝固的声音,是木头在湿气中微微膨胀的声音,也是某种看不见的东西在角落里轻轻呼吸的声音。
两人就这样沉默地坐着。时间仿佛在这里失去了意义,不再有分秒的流逝感,只有光影在墙面上极其缓慢地移动。叶青华闭上眼睛,感受着那股淡淡的苦涩茶香在鼻尖萦绕,那是悲伤沉淀后的味道,不再刺鼻,反而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厚重。
“你知道吗,”叶青华突然开口,声音很轻,像是怕惊扰了空气中的微尘,“以前我觉得灵异事件就是打怪升级,只要拳头够硬,符纸够多,什么妖魔鬼怪都能收拾了。但现在看来,很多时候,它们只是想找个地方哭一场,或者想吃颗糖。”
林梓桐侧过头,看着窗外那片灰雾,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:“是啊。有时候,比打架更难的,是听懂它们的哭声。刚才要是真把那玻璃珠打碎了,指不定这老宅里的怨气就要翻好几倍。”
“所以啊,”叶青华睁开眼,目光清澈,“咱们现在的任务不是杀光它们,而是帮它们把心里的结解开。就像给这些发霉的情绪做个大扫除,扫干净了,它们自然也就散了。”
窗外的雾气似乎淡了一些,隐约能看到远处有一盏昏黄的灯火在晃动,不知是风中的烛火,还是某种灵体点燃的引路灯。那光芒微弱,却顽强地穿透了层层迷雾,洒在地板上,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。
那盏昏黄的灯火在灰雾里晃悠,像极了喝醉了的酒鬼,走一步歇三步。
“别盯着看,”叶青华一边嘟囔,一边从兜里摸出那瓶刚开封的辣椒酱——这是他的新式‘符墨’替代品,“再盯着看,咱俩的影子都要被它给‘腌入味’了。”
林梓桐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,右眼那只灵能光谱探测器发出轻微的蜂鸣声,红光闪烁:“闭嘴吧你。刚才那玻璃珠还没捂热乎呢,这老宅里的‘怨气浓度’虽然降了点,但那个叫‘墨精’的家伙只是饿了,不代表这地方就安全了。你看那边。”
她修长的手指指向走廊尽头。那里原本是一堵斑驳的粉墙,此刻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揉皱的白纸,正缓缓扭曲、变形。原本静止的阴影突然活了过来,像是一群穿着黑色长袍的幽灵,正贴着墙根慢吞吞地蠕动,试图把叶青华和林梓桐的影子吞进去。
“嚯,这届鬼怪挺潮啊,”叶青华咧嘴一笑,顺手把辣椒酱盖子拧开,一股辛辣的香气瞬间在空气中炸开,“还搞起了‘影分身’?老周要是知道咱们拿辣椒酱当法器,估计得气得把眼镜都摘下来擦眼泪。”
“少贫,那是‘魅影随行’的变种,专吃生人阳气。”林梓桐脸色一冷,左手迅速扣住腰间那把特制的符文手枪。枪身漆黑,上面刻满了细密的金色纹路,随着她的动作微微震颤,发出低沉的嗡鸣。
“等等,”叶青华突然伸手拦住了她,“别开枪。这玩意儿不是实体,打碎了反而会让它们散得到处都是,到时候满屋子都是黑烟,咱们还得重新找出口。而且……我闻到了点不对劲的味道。”
“什么味道?”林梓桐皱眉。
“不是血腥味,也不是腐烂味,”叶青华吸了吸鼻子,一脸嫌弃,“是陈年旧书发霉加上过期辣条混合的味道。这帮东西,怕不是饿久了,连脑子都馋坏了。”
话音未落,那些黑色的影子猛地加速,像是有生命的墨汁一样扑了上来。它们没有五官,只有一张张巨大的、黑洞洞的嘴,直冲着两人的影子咬去。
“靠,还真敢动口!”叶青华骂了一句,脚下生风,一个侧滑躲过第一波攻击。他右手在空中虚画几笔,指尖渗出一丝殷红的血珠,迅速在空中勾勒出一个歪歪扭扭的“火”字。
“以血为引,借火驱邪!给我……滚回去!”
那红色的字迹在空中一闪而逝,化作一道灼热的红芒,精准地撞在了一团黑影上。奇怪的是,那黑影并没有惨叫或消散,反而像是在烫头上浇了一盆冷水,瞬间缩成了一团,嘴里发出类似“滋滋”的声响,像是在抱怨太辣。
“哎哟喂,这脾气还挺大。”叶青华揉了揉手腕,嘴角上扬,“看来我的‘辣椒符’效果不错,把它们给辣醒了。”
林梓桐见状,眼中闪过一丝赞赏,随即又恢复了冷艳:“别得意忘形。它们的本体还没出现。看左边。”
走廊左侧的墙壁突然裂开一道缝隙,一只由无数黑色线条组成的巨大手掌探了出来,掌心正托着一个不断旋转的漩涡。漩涡中心,隐约可见一个瘦小的身影,正是之前那个“墨精”。只不过现在的它,看起来比之前更精神了,只是眼神里多了几分警惕和……委屈?
“它好像不想让我们靠近。”林梓桐低声说道,手中的符文枪已经充能完毕,蓝色的光芒在枪口凝聚。
“别急着轰,”叶青华摆摆手,示意她冷静,“你看它的表情,就像个偷吃了糖果却被家长发现的小孩。咱们刚才用辣椒酱把它‘熏’醒了,现在它肯定觉得咱们是‘恶霸’。得给它点甜头。”
“甜头?”林梓桐挑眉,“你想用糖豆贿赂一只食魂鬼?”
“谁说是糖豆了?”叶青华嘿嘿一笑,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亮晶晶的东西——正是刚才从墨精手里骗来的那颗玻璃珠,“这可是人家的心头肉,现在物归原主,顺便加上一句‘对不起,刚才手滑了’,这好感度不得蹭蹭往上涨?”
“你疯了吧?那可是关键道具!”林梓桐瞪大了眼睛,左眼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“放心,我有分寸。”叶青华说着,竟然真的迈开步子,迎着那只巨大的黑色手掌走了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