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有点意思。”林梓桐眯起眼睛,右眼的数据流再次闪烁,“它的核心似乎藏在水底深处,刚才的攻击只是打散了它的表层。这东西,恐怕是冲着咱们手里的‘定魂珠’来的,或者是想借机报复我们破坏了‘听雨楼’的计划。”
“那就把它揪出来!”叶青华冷笑一声,脚下猛地一踏,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向湖边。他并没有直接跳进水里,而是站在岸边,双手结印,口中念念有词。随着他的动作,湖边的空气开始变得粘稠,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将湖水强行压低。
“你疯了吗?那是深水区!”林梓桐惊呼道,连忙跟上。
“怕什么,反正老周请客,大不了再刷一个月碗!”叶青华咧嘴一笑,眼中闪过一丝狡黠,“再说了,我这不是为了帮你探探路吗?免得你一个人太无聊。”
“少贫嘴!”林梓桐虽然嘴上抱怨,脚步却丝毫没有放慢。她一把抓住叶青华的衣领,将他往后拽了拽,“小心点,这东西看起来不好对付。刚才那一击虽然打散了它的表层,但它的本体还在下面。”
果然,就在两人对峙的瞬间,湖面再次剧烈翻腾。这一次,不再是模糊的黑雾,而是一个巨大的、由无数黑色触手组成的怪物,正从水底缓缓升起。那些触手上长满了密密麻麻的眼睛,每一只眼睛都在死死盯着叶青华和林梓桐,仿佛在寻找着什么致命的弱点。
“好家伙,这玩意儿长得真够丑的。”叶青华吐槽道,但手上的动作却一点没慢,“看来老周说得对,咱们得赶紧解决它,不然今晚这顿火锅怕是吃不成了。”
“丑是丑了点,但这‘眼珠子’的数量倒是挺多。”林梓桐一边说着,一边迅速调整了符文枪的功率,“别让它把触手伸上岸,一旦缠住人,那种湿滑的触感比死还难受。”
叶青华没接话,只是盯着那些疯狂舞动的黑色触手。他忽然发现,这些触手上的眼睛虽然数量庞大,但眼神却显得有些涣散,仿佛并没有聚焦在两人身上,而是透过他们,看向了更远处的虚空。
“等等,”叶青华突然抬手示意暂停,“它好像……在发呆?”
“发什么呆?这都张牙舞爪成什么样了!”林梓桐刚想扣动扳机,却被叶青华一把按住手腕。
“你听。”叶青华侧过头,原本紧绷的神经似乎放松了一些,“刚才那尖叫声没了,现在只剩下一种……很奇怪的节奏感。”
林梓桐屏住呼吸,仔细分辨着周围的声音。果然,那原本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声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有规律的、低沉的嗡鸣声。像是有人在远处用指甲轻轻刮擦玻璃,又像是风吹过某种空心的竹筒。
随着那声音响起,湖面上那些张牙舞爪的黑色触手竟然奇迹般地停了下来。它们不再攻击,而是像被抽去了骨头一样,软绵绵地垂落下来,重新沉入水中。那些布满触手的“眼睛”也渐渐失去了光泽,变得浑浊不堪,最终化作了几团不起眼的墨渍,消散在波光粼粼的湖面下。
“这就完了?”林梓桐有些错愕,手中的符文枪还保持着瞄准的姿势,“刚才那股杀意明明还没散去,怎么突然就……泄气了?”
“不是泄气,是累了。”叶青华收回手,从口袋里摸出一块干布,随意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冷汗,“这东西太‘吵’了。它的怨念里夹杂了太多杂音,哭也好,笑也罢,甚至老周那个刷碗的幻听,都被它当成了主旋律。刚才那一激,它反而把自己给绕晕了。”
林梓桐眨了眨眼,右眼的探测器上数据流终于停止了疯狂的跳动,显示出一片平静的绿色。“你是说,它其实是个精神污染型的灵体?只要没有强烈的刺激,它就会陷入自我循环的混乱状态?”
“差不多吧。”叶青华走到湖边,蹲下身子,伸手拨弄了一下水面。湖水依旧冰冷刺骨,但那种令人作呕的腥臭味已经淡了许多,“这种鬼怪最怕的不是符咒和子弹,而是‘无聊’。它们靠制造恐惧和混乱来维持存在,一旦你不再害怕,不再惊慌,它们的能量源也就断了。”
两人对视一眼,不约而同地笑了。刚才还剑拔弩张的气氛,此刻竟莫名地缓和了下来。
“行啊你,叶大法师。”林梓桐收起武器,靠在岸边的一块石头上,语气轻松了不少,“下次再遇到这种麻烦,咱们直接给它讲个冷笑话算了,说不定它自己就吓跑了。”
“讲冷笑话?”叶青华挑了挑眉,“那你得先学会怎么讲。上次老周给你讲的那个关于‘会飞的猪’的故事,差点把我都冻感冒了。”
“那是因为它本身就不好笑,跟讲的人没关系!”林梓桐反驳道,随即抬头看了看天空,“不过话说回来,今晚这月亮有点惨白,照得这湖面跟撒了一层盐似的。既然它走了,咱们是不是该撤了?老周要是知道我们在这儿耗了这么久,估计又要念叨他的算盘了。”
“急什么。”叶青华站起身,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尘,“既然它不想闹了,咱们也没必要急着走。你看这湖面,现在多平静。”
林梓桐顺着他的目光看去。确实,没有了黑雾和触手的干扰,湖面恢复了一片澄澈。月光洒在水面上,泛起细碎的银光,偶尔有几只不知名的水鸟掠过,激起一圈圈涟漪,显得静谧而安详。
“好吧,那就再待一会儿。”林梓桐叹了口气,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坐下,从背包里掏出一瓶还没开封的饮料,“反正今晚的任务就是‘观察’,既然危机解除了,那就当是出来透透气吧。不过说好了,你要是再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,可别又吓得跳起来。”
“放心,我现在耳朵好使着呢。”叶青华也找了个位置坐下,背靠着那块粗糙的石碑,“刚才那东西走的时候,我好像听到了它在嘟囔什么……好像是‘明天还要去听雨楼交差’之类的。看来它也是个苦命鬼。”
“苦命鬼?”林梓桐拧开瓶盖,喝了一口,“这世上哪有什么不苦命的鬼。不过是各有各的难处罢了。”
夜风轻轻吹过,带着湖水的凉意,却不再让人感到阴森。两人就这样静静地坐着,谁也没有再说话。只有湖水拍打岸边的声音,一下又一下,像是在为这个夜晚打着节拍。
远处的草丛里,几只萤火虫忽明忽暗地飞舞着,为这片寂静的夜色增添了几分生机。叶青华看着那些微弱的亮光,忽然觉得,有时候,平淡无奇的生活,反倒比那些惊心动魄的灵异事件更让人安心。
“喂,”林梓桐突然开口,打破了沉默,“你说老周要是知道我们俩在这儿坐着看月亮,会不会以为我们在偷懒?”
“那他肯定会骂我们一顿,然后让我们明天去把基地后院的杂草全拔了。”叶青华笑着回答,“不过,总比让他一个人对着古籍念经强吧。”
“哼,算你有良心。”林梓桐嘴角上扬,将手中的饮料递了过去,“喏,分你一口。这可是我特意留的,怕你刚才太紧张忘了喝水。”
叶青华接过那罐温吞的饮料,仰头灌了一大口,气泡在喉咙里炸开,像极了刚才那个黑雾怪物临死前发出的最后一声哀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