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周的树木依旧高大,但不再有刚才那种扭曲怪异的姿态。月光透过稀疏的枝叶洒下来,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,偶尔有几只不知名的夜鸟扑棱着翅膀飞过,惊起一阵轻微的沙沙声。这种平实的自然声响,反而让叶青华感到一种久违的安心。
“老林,”叶青华一边走一边调整着呼吸,试图平复体内翻涌的气血,“你说那僵尸头说它为了风水宝地害了一个村子……那地方后来怎么样了?咱们746局的人没去管过吗?”
“管了。”林梓桐的声音低沉了一些,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树梢,“当时那块地成了禁地,周围十里内寸草不生,连野兽都不敢靠近。后来上面派了人进去探查,发现那里早就不存在什么村落了,只剩下一片死寂的荒原。那块碑就是在那时候立起来的,用来镇压底下翻涌的东西。”
“所以那家伙其实是个被困住的冤魂,自己把自己给困住了?”叶青华若有所思,“它以为只要把脸皮剥下来,就能变成新的样子,就能夺回那些东西。”
“它以为它在复仇,其实它只是在重复错误。”林梓桐停下脚步,指着前方不远处一块巨大的平整岩石,“就那儿,坐会儿吧。这石头阳气足,能帮你驱散一点寒气。”
两人走到岩石旁坐下。这块石头表面光滑,带着些许温热的触感,确实不像周围那些阴冷的草木。叶青华长舒一口气,整个人瘫坐在石头上,感觉骨头架子都要散架了。
“呼……终于能喘口气了。”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,从口袋里摸出一包压扁的烟,想了想又塞了回去,“算了,最近火气旺,抽多了容易炸肺。”
林梓桐也靠在岩石另一侧,手中的符文枪已经解除了戒备状态,静静地躺在她腿边。她抬头看了看头顶的夜空,那里没有星星,只有厚重的云层在缓缓流动,遮住了所有的星光。
“其实有时候挺羡慕你的。”林梓桐突然开口,语气里少了几分平时的锐利,“你总能在这种时候找到点乐子,哪怕是做梦都能梦见飞猪。像我,脑子里永远绷着一根弦,生怕漏掉什么细节,生怕下一秒就有东西冲出来。”
叶青华转过头,看着林梓桐那张平时总是冷若冰霜的脸,此刻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柔和。他笑了笑:“那是你没试过被‘恶念’钻脑子是什么滋味。那种感觉就像是被无数只蚂蚁在啃噬灵魂,比疼难受一万倍。我之所以能开玩笑,是因为我知道,只要我还站着,还有你在旁边拿着枪指着我,我就没什么好怕的。”
林梓桐愣了一下,随即嘴角微微上扬,露出了一个极淡的笑容:“油嘴滑舌。不过……谢了。”
“咱俩谁跟谁啊。”叶青华摆摆手,身体向后仰去,双手枕在脑后,“你看这风,吹在身上凉丝丝的,多舒服。刚才那怪物虽然长得吓人,但也就是个纸老虎,真打起来也就那样。”
“是啊,纸老虎。”林梓桐轻声附和,目光重新投向那片深邃的黑暗,“不过纸老虎也是虎,要是真被咬一口,那也是会流血的。”
两人就这样静静地坐着,谁也没有再说话。周围的空气似乎变得更加清澈,那股压抑的阴冷感正在一点点消散。偶尔传来几声虫鸣,打破了夜的寂静,却不再让人觉得惊悚,反倒增添了几分生机。
时间仿佛在这一刻慢了下来。没有紧迫的任务倒计时,没有生死攸关的危机,只有两个异能者在这片古老的森林里,享受着片刻的宁静。
“对了,”叶青华忽然想起什么,打破了沉默,“如果今晚真有火锅,能不能加份儿香菜?我不吃香菜,但我喜欢闻那个味儿,闻着香。”
林梓桐翻了个白眼,但眼神里却带着一丝笑意:“行行行,给你加。不过要是老周问起来,你可得说是你自己点的,别赖我。”
“放心,我自有分寸。”叶青华得意地挑了挑眉,“到时候我就说,这是为了庆祝咱们成功消灭一只‘画皮煞’,必须得有仪式感。”
“仪式感?”林梓桐轻哼一声,“我看你是馋肉了吧。”
“馋肉?那是当然。”叶青华从地上弹起来,拍了拍裤腿上的草屑,那动作熟练得像是刚在哪个菜市场蹲了半小时,“不过比起肉,我更馋那口能镇魂的辣汤底。听说老周这次拨的经费里,特意加了一笔‘特殊调料费’,说是为了慰劳咱们这帮‘临时工’。”
林梓桐冷笑一声,右眼的灵能光谱探测器微微闪烁,泛起一层淡蓝色的光晕,扫过四周逐渐浓重的暮色:“别做梦了,老周的经费比他的发际线还紧巴。上次那个案子,他连个像样的护身符都抠不出来,还是我自掏腰包买的朱砂。”
她一边说着,一边利落地收起地上的装备,左眼那双清冷的眸子却紧紧盯着前方那片黑漆漆的水域——那是森林边缘的一片湖泊,湖面平静得像块死玉,倒映着几颗稀疏的寒星。
“哎哟,我的姑奶奶,”叶青华嬉皮笑脸地凑过去,试图用肩膀撞开她的警戒线,“咱俩谁跟谁啊?再说了,刚才那只画皮煞临死前那一嗓子,估计把湖里的东西都吓醒了。你看那水波,怎么有点不对劲?”
林梓桐没理他的贫嘴,身形一闪,瞬间滑到了湖边一块露出水面的青石上。她的右眼蓝光骤亮,原本平静的湖面下,突然浮现出一圈圈诡异的涟漪,那不是风引起的,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底轻轻呼吸。
“不是吓醒的,”林梓桐的声音冷了下来,手中的符文枪械已经悄然出膛,枪口对准了水面,“是‘请’来的。”
“请来的?”叶青华一愣,随即挠了挠头,“咱们又没办婚礼,哪来的喜帖?”
“少废话,看前面。”林梓桐低喝一声。
只见湖心处,原本漆黑的水面突然裂开一道口子,并没有水花四溅,反而像是一层厚重的幕布被缓缓拉开。从水里走出来的,不是什么张牙舞爪的厉鬼,而是一个穿着民国时期长衫、戴着墨镜的男人。他手里提着一盏幽幽的绿灯笼,脚不沾水,每一步都在水面上踩出一个个莲花状的波纹。
“哟,这不是‘听雨楼’的三当家吗?”叶青华眯起眼睛,通幽瞳瞬间开启,眼前的画面瞬间变了调。那男人身上缠绕着无数条细若游丝的黑色丝线,正贪婪地缠绕在湖底的淤泥上,仿佛那些淤泥里藏着什么宝贝。
“叶青华,你还有脸说话?”那戴墨镜的男人声音沙哑,带着几分戏谑,“刚才那只画皮煞可是你们746局好不容易才弄死的吧?没想到最后成了我的‘开胃菜’。这湖底埋着的‘定魂珠’,本来是我听雨楼的东西,你们倒好,顺手牵羊,还打草惊蛇,现在好了,珠子醒了,我也该来收账了。”
“收账?”叶青华嗤笑一声,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特制的烟卷,叼在嘴里却没点,“你们听雨楼是不是最近穷疯了?连这种阴沟里的破烂都要抢?那玩意儿要是真值大钱,当初怎么不见你们自己来捞?”
“闭嘴!”林梓桐猛地转头,眼神如刀,“叶青华,别跟他废话。这人身上有‘听雨楼’特有的‘锁魂印’,一旦动手,他们的人马半小时内就能赶到。我们必须速战速决,拿到东西或者逼退他。”